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安柏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随后,我慢慢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塞西莉亚花香气,是优菈房间里特有的味道。
我感觉后背和肩膀上的剧痛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酸胀的麻木感。
“我还活着!”这是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关于誓言岬的记忆逐渐回笼,元素水晶大爆炸,深渊能量的侵蚀,凯亚的救援......
“又让优菈担心了。”我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搜寻。
在角落的阴影里找到了心心念念的身影。
这种防御性极强的姿势,在以前我见过,所以我知道她心里肯定又不好受了。
她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地板上的某一处纹路,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正在闪烁绿光的骑士团内部通讯仪。
我将通讯仪悄悄拿了过来,屏幕上显示着琴团长发来的几条讯息。
“安柏,看到讯息后请回复。你目前在优菈的宅邸休养,芭芭拉已经清除了你体内的深渊能量。”
“誓言岬的战报已经整理完,。复兴会残部逃窜,我们成功救出了所有人质。”
接下来的这一条讯息字数很多。
“另外,请你多留意优菈的状态。在战场上她为了去救你,不小心触发了深渊提前布置的法阵陷阱。深渊能量引发了她的体质暴走,她失控挥出的剑气误伤了小队里的一名年轻骑士。”
“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极大,我已经向骑士团内部下达了封口令,但流言恐怕还是会传出去。她现在非常自责,认为自己是个会伤害同伴的怪物。请你一定要好好开导她。”
我眯着眼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还是让她因为过于担心我导致出了意外。
我知道优菈有多么渴望得到蒙德人的认同,她太珍惜在骑士团里建立起来的微弱信任。
她是因为我,才将这份信任失去了。
在战场上伤了同伴,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优菈......”我小声地唤了一句,嗓子痒痒的,声音有些沙哑。
角落里的身影迅速动了一下。
优菈抬起头,扶着墙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
在距离床沿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似乎是在顾及着什么。
“你醒了。”优菈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哪里还不舒服,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我仔细看着优菈,她的衣服上全是褶皱和污渍,眼睛里写满了惶恐。
“我没事,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我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芭芭拉的治疗很有效果,我现在就是觉得有点口渴。”我想了想,接着说道。
“水......哦对,喝水。”优菈有些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温水。
她端着水杯走回来,一只手托着我的后脑勺,慢慢将我扶起,把水杯凑到我的唇边。
“慢点喝,别呛着。”她低声嘱咐。
温水顺着喉咙流下,本来有些发冷的身体有了些暖意。
我喝了半杯,慢慢偏过头,优菈会意,把水杯拿开,将我重新放平在枕头上。
做完这些,她又要退回到原先的角落里去。
“优菈。”我伸出手准确地抓住了她垂在身侧的衣袖。
她浑身一僵,停在原地。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我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声音放得很软,“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不,别碰我。”优菈挣脱,把双手背到身后,语气带着拒绝,“我身上很脏,而且......”
“过来。”我加重了语气。
优菈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在床边的一张圆凳上坐下,目光始终躲避着我的视线,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你在看什么呢,地板上有摩拉吗?”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打趣她。
她貌似并没有心情接我的玩笑,沉默着。
我叹了口气,手指向下滑动,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优菈,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这副表情?”我明知故问,想要引导她自己说出来,“告诉我好不好,自己憋着解决不了什么事情,我是你的对象,说好的我们一起承担的。”
优菈的手指在我的掌心里轻轻抽搐了一下,她想要把手抽回去,但我握得很紧,她怕弄疼我,最终还是任由我握着。
“我......”优菈犹豫了好久,好半天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把事情搞砸了。”
“怎么搞砸了?”我耐心地追问。
优菈有了些勇气,抬起头看向我。
“在誓言岬,我不小心触发了深渊提前布置的阵法。”优菈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责,“深渊能量钻进了我的身体里,我想要压制它们,理智一直很清醒,可是我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我举起了剑......”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砸落在我们交握的手背上。
“我挥出了一剑,清清楚楚地看到剑气砍中了一个年轻的骑士,深渊能量在他的伤口上蔓延。”优菈痛苦地闭上眼睛,“我用这双手,去保护蒙德的手,砍向了我的战友。我伤了他们,安柏,我伤了自己人。”
我稍微用力,将她的手拉到我的脸颊边,轻轻蹭了蹭。
“那是深渊的陷阱,错不在你身上。”我直视着她被泪水模糊的眼睛,说得无比坚定,“是他们利用了你关心我的急切心理,这不是你的本意。”
可是结果都是一样的!”优菈情绪有些失控,“结果就是我成了伤害骑士团的罪人,他们看我的眼神......防备、不解、恐惧。他们举起盾牌和长枪对着我。”
“安柏,深渊教团已经找到办法了。他们摸清了我的体质,不需要举行什么复杂的仪式,只要在战场上创造一个契机,就能让深渊能量直接钻进我的身体,控制我的行为。”优菈及肩的蓝发因为激动在空中晃动。
她松开我的手,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声音闷在掌心里,听起来凄凉又无助。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优菈喃喃自语,“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如果我下次再发疯怎么办?如果下一次站在我面前的人是你,我手里的剑砍向了你......”
她不敢再往下说,仅仅是想一想就足以击溃她所有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