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父亲死的时候,蒙德城里没有一个人为他难过,大家都在私底下拍手称快。”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三明治的包装纸上捏出一道道褶皱。
“父亲一直在试图向蒙德展现劳伦斯家族的善意,放下了贵族的傲慢去和平民接触。可是直到他病重离世,也没有换来哪怕一丝的理解。”
优菈偏过头看我,眼眸里蓄满了迷茫和深深的自我怀疑。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如果他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那我现在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
我放下手里的果汁,没有急着用大道理去反驳埃德蒙言语上对优菈的挑拨,而是先握住了优菈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那你呢,优菈?”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柔,“你父亲死的时候,你难过吗?”
优菈张了张嘴,沉默地垂下了眼帘。
她怎么可能不难过。
“对啊,你难过,说明你父亲做的事情在你看来是正确的,那就足够了。至于那时你父亲的一切,我没有经历过,没有资格去评价历史。”我握紧了她的手,将自己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但着眼当下,我知道一件事,一件非常确定的事。”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出事,我会很难过,难过得要命。”
优菈抬起惊愕的眼眸,视线与我交汇。
“不仅是我。”我继续说道,“琴团长会很难过,丽莎姐姐会很难过,就算是平时总是没个正形的凯亚,他也一定会很难过。还有花房的芙萝拉、酒馆的玛格丽特小姐、猎鹿人的莎拉......大家都会很难过。”
“或许......”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象征着自由的风神像,“蒙德人确实还没有完全接受‘劳伦斯’这个背负着沉重历史的姓氏,他们对你家族的偏见,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除的。”
我将她的手拉到我的胸口,让她感受着我平稳的心跳。
“但他们,一定接受了‘优菈’。”我不容置疑地宣布。
“他们会接受在雪山里浴血奋战的浪花骑士,你的队员也会宣传总是嘴上喊着‘记仇’,却会在危急关头把别人护在身后的游击小队队长。你所做的这一切,从来都不是徒劳的,因为你保护的是活生生的人,而那些人也在用他们的眼睛看着你。”
微风拂过,几片橡树叶打着旋儿落在我们的野餐垫上。
优菈的呼吸停顿了一拍,有些狼狈地别过脸去,试图掩饰自己快要夺眶而出的情绪。
“肉麻。”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被我握在手心里的手反客为主,紧紧地扣住了我的手指,十指交缠。
“肉麻就肉麻呗。”我毫不介意地笑了起来,顺势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反正,我是你女朋友嘛~对喜欢的人说几句肉麻的话,可是天经地义的。”
“你......”优菈被我这句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话呛了一下,原本白皙的脸颊“唰”的一下飞上了两抹红晕。
“谁教你这样说的......我可没承认你是我女朋友。”
她还是那么傲娇,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我靠得更舒服。
“怎么,你想不认账啊?”我故意凑近她的脸,“那天是谁喊着好喜欢好喜欢我?还要把手伸进......”
“闭嘴!”优菈急了,伸出手捂住了我的嘴巴,眼神里满满都是被戳中心思后的慌乱。
重新举起三明治,她咬了一大口,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风神像。
我们相互依偎在巨大的橡树下,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带来了一阵塞西莉亚花的清香。
然而,我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距离我们几十米外一棵粗壮的树背后,一双眼睛穿过草丛的缝隙盯着我们。
空气中隐隐扭曲了一瞬,是一只披着破烂法袍,戴着诡异面具的深渊法师。它像一个耐心的猎手,在观察着猎物最致命的弱点。
它看到优菈微红的脸,我靠在优菈肩头时优菈放松的姿态,尖锐地狞笑起来。
“原来如此。”开口便发出如同枯木摩擦般失真声音,“这才是最快击溃‘容器’的方法。”
轻微的气流爆裂声过后,树边空空如也,深渊法师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在了空气中,原地只留下几缕无法感应到的深渊气息。
太阳落山后,我们回到了优菈的家里。
因为下午在风起地吹了风,晚上决定就在家里做饭吃。
优菈动作利落地将胡萝卜切成粗细均匀的细丝,刀刃与案板碰撞,发出有节奏的“笃笃笃”声。
我就站在她旁边,手背在身后,充当着“专业打下手”的角色。
“安柏,把盐和黑胡椒递给我。”优菈头也不回地说道,左手熟练地颠了一下锅。
“好,给你。”我立刻抓起一旁的调料罐,稳稳地递到她手里。
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总是让我感叹在战场上挥舞着大剑的浪花骑士,居然可以在厨房有着如此烟火气的一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说,优菈。”我的视线黏在她认真的侧脸上,“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会做饭的啊?我看去猎鹿人餐馆当主厨都绰绰有余了。”
优菈接过调料,均匀地撒在煎肉上。
“劳伦斯家的规矩。”她语气温柔地回答,“旧贵族对生活品质的要求极其苛刻,作为家族的长女,不仅要学习剑术和礼仪,各种香料的辨认,宴会菜肴的烹饪,也是必须要掌握的课程。”
她将火关小,“即使后来家族没落了,这些规矩也一直被保留着。”
听到这个答案,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恶作剧的念头。
“哦~~”我拉长了声音,凑近了她一点,笑嘻嘻地问,“那你小时候在厨房里苦练厨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辛辛苦苦学出来的手艺,以后会天天用来给一个女孩子做饭啊?”
“......”
优菈手里正准备用来翻面的锅铲,在半空中险些直接掉进热锅里。
“还真的没有想过。”优菈声音很小,翻炒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我小时候从来没想过会给别人做饭,我以为我会一个人带着这把剑,面对所有的流言蜚语,最后在这个世界上战斗到死。”过了一会儿,优菈又说道。
“直到遇见了你。”
反击来的猝不及防,我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还是优菈先打破了气氛,“你就知足吧,是我允许你来我这里蹭饭的,你要是不乖乖的,以后就别来我这里吃了。”
“我错了我错了,优菈做的饭天下第一好吃。”我见台阶就下,笑着举起双手投降。
温馨的晚餐过后。
我和优菈一人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坐在了二楼的阳台上。
夜空如同深邃的天鹅绒,上面点缀着无数璀璨的繁星,远处的蒙德城墙在月光下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剪影。
我们并肩坐在藤椅上,晚风吹拂着我们的头发。
“安柏。”优菈声音重新恢复了清冽和坚定。
“埃德蒙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她看着远方的星空,“我不会再逃避了,我会亲手把他们揪出来。”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
“不是‘你’。”短暂沉默后,我纠正了她的措辞。
“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