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258章 伞铺先开口
    雪竹伞铺被封时,掌柜跪在门前,整个人像一截被风吹折的旧杆。

    东宫的人来得极快。

    他们没先抓沈知微,也没先抓裴砚书,而是先把铺子门口贴了封条,罪名写得密密麻麻:替沈家藏赃、替黑伞传信、替罪臣旧仆过路。

    太子站在伞铺门前,神色平静。

    “沈姑娘,孤替你把脏路翻出来了。”

    沈知微看着地上被踩烂的伞骨。

    “殿下是翻路,还是先砸了会说话的人?”

    太子笑了笑。

    “孤在查案。”

    “那就当街查。”

    她说完便走到封条前,抬手按住那张新贴上去的黄纸。

    东宫侍卫立刻喝道:“沈姑娘敢撕封?”

    “不撕。”沈知微道,“我只看封。”

    她指尖从封条边缘划过,停在左下角那一点潮痕上。

    “封条刚贴,浆糊却是旧浆,里面混了伞铺后院的竹屑。也就是说,你们来封铺子前,已经先进过门。”

    掌柜猛地抬头。

    太子没有动声色。

    沈知微继续道:“既然查案,为什么不当着人进?为什么先翻铺,再贴封,再把掌柜按到门口?”

    侍卫脸色变了:“沈姑娘莫要胡说。”

    “那就开门。”她看着太子,“让大家看看铺里少了什么。”

    掌柜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喘。

    他像终于被这句话刺到了最痛处。

    “少了账屉。”

    东宫侍卫猛地低头:“闭嘴!”

    掌柜却已经抬起头,眼底全是绝望后的狠意。

    “少了后柜第三格的账屉。里面不是银账,是伞号。白伞、黑伞、死人伞,每一柄出门都有号。你们说来查案,先拿走的就是它!”

    人群顿时炸开。

    沈知微没有看太子,只看掌柜。

    “继续说。”

    沈知微转身,看向围观百姓。

    “谁收过沈家的脏钱,站出来。”

    没人动。

    掌柜忽然抬起头,声音嘶哑。

    “沈家没给脏钱。”

    东宫侍卫立刻要堵他的嘴。

    周编修冲上去,竟比沈知微更快,一把抱住掌柜的胳膊。

    “让他说!”

    他背上挨了一下,疼得脸都白了,却死死不松手。

    掌柜哆嗦着,从怀里抖出一截伞柄。

    伞柄焦黑,中间空了半寸,里头只压着一缕旧发。

    “十三年前,有个女人抱着孩子来铺里,说要我们把伞送进韩府。”

    “后来她死了。”

    “伞也成了死人伞。”

    太子脸色沉了。

    “女人叫什么?”

    掌柜摇头。

    “不知道。”

    “可她说,铃响了,孩子就不能退。”

    人群后头,阿照忽然走了出来。

    沈知微看见他,眉心一动。

    孩子脸色惨白,却一步一步走到死人伞前,慢慢跪下。

    “我知道。”

    他声音发抖,却没有退。

    “我娘说,我不是第一个被换的孩子。”

    长街上风忽然停了。

    伞铺开口,开的不是铺子。

    是那条被埋了十三年的旧路,第一次把活人推到了人前。

    掌柜盯着阿照,像忽然想起什么压了很久的事。

    “那女人临走时还说过一句。”

    “她说,月门不是路,是送人走的法子。”

    这句话一落,沈知微便知道,这口子不是单独的。

    白伞、韩府、东宫、月门,原来都挂在同一条旧线上。

    掌柜说到这里,喉咙都哑了。

    他看着阿照,像是在看一个被自己亲手送走又没送尽的人。

    “那女人走的时候还说,若有一天有人问孩子,就让他记住铃声。”

    “铃响了,人就不能退。”

    沈知微听完,只觉得胸口一沉。

    掌柜声音发哑,却还是把后半句咬了出来。

    “那女人还说过,若有一日孩子问起,就告诉他,别回头。”

    “回头看见的,不是娘,是那条送人的路。”

    太子脸色沉下:

    “够了。”

    沈知微转向人群。

    “掌柜只说见过什么,不替谁定罪。”

    “谁还记得月门,自己站出来。”

    街尾一个妇人拉着孩子退了半步。

    阿照忽然回头:

    “她手上也有铃。”

    妇人脸色骤变,转身便跑。

    沈知微抬手:

    “拦住她。”

    阿生离得最近,几步追上去,却没立刻按人,只先把她怀里的孩子护住。那妇人被逼到墙边,手腕上的铜铃露出来,铃身被布缠过,只剩一线青锈。

    “我不是青竹!”她哭着喊,“我只是收过孩子!”

    这句话比“我不知道”更要命。

    沈知微走到她面前,声音放低:“收过谁?”

    妇人死死抱着孩子,不肯答。

    韩娘娘车帘后的铜铃又轻轻一响。

    妇人的肩膀骤然垮了。

    “不是这个。”她哽咽道,“我怀里这个是我自己的。十三年前那个,我只抱了一夜,天亮前就被韩家人接走了。”

    “接到哪里?”

    妇人看向东宫后门的方向,嘴唇抖得厉害。

    “东暖阁。”

    韩府车驾恰在这时压过石板路。

    车帘掀开,韩娘娘望向人群,手里的旧铜铃轻轻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