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237章 人抢回来了
    常顺最终没有被抬进清议厅。

    他撑不到那一步。

    刚到韩府外院,他便再次昏厥,气息细得像随时会断。韩公看了一眼,立刻让人退开。

    那一眼很快。

    可沈知微看见了韩公眼底的震动。

    一个老人被折磨成这样,哪怕韩公这些年见惯风浪,也不可能毫无触动。更何况常顺身上那些铁痕和旧伤,本身就比任何争辩都更会说话。

    裴砚书原本已经准备把他抬进厅中。

    沈知微却先按住了担架。

    她看见常顺唇色发青,也看见他胸口那点微弱起伏越来越慢。

    再往前一步,不是让他开口。

    是要他的命。

    “先救人。”

    这三个字从韩公口中说出来,厅中不少人脸色都微妙起来。

    他们今日说了太多旧案、清议、规矩、前程。

    到最后,反倒是这句最简单。

    先救人。

    沈知微听见这三个字时,心里并没有轻松。

    因为她知道,韩公这句话既是怜悯,也是判断。常顺若死在韩府门前,所有人都能看见旧案没死;可常顺若活下来,才能说出东园到底藏着什么。

    活着,比死得惨烈更难。

    也更有用。

    这也是她这些日子一点点学会的事。

    从前她恨不得每个害过沈家的人立刻伏法,恨不得旧案当场翻开,让满京城都看见沈家冤。可真正走到今日,她才知道,翻案不是把死人抬出来哭一场。

    是把活人从刀口边一个个抢回来,让他们有力气说下一句话。

    沈知微把常顺带回旧磨坊。

    裴家小院已经不够安全,灰门这一夜闹开,所有人都知道裴家护着活口。旧磨坊反而暂时干净,因为魏廷山刚来过,旁人一时想不到她敢把人再藏回这里。

    更重要的是,这里不属于任何高门。

    没有许家的牌匾,没有魏府的门槛,也没有韩府清议的体面。只有一张旧榻,一口临时烧起的炉子,和一群刚从不同死路里抢回来的人。

    沈知微忽然觉得,这破磨坊比许多府邸都像个活人待的地方。

    邓七兄妹被安置在后仓,周编修被常妈妈灌了半碗药又睡过去,范老和沈知远则由阿生的人轮流守着。

    这些安排杂乱,简陋,甚至有些狼狈。

    可每一处都是为了让人活。

    阿生肩上中了一刀,阿满手背被箭擦破,柳氏的旧伤又崩开一点。

    可人抢回来了。

    这句话没有人说出口。

    却在每个人心里落了一遍。

    哪怕伤得重,哪怕还没醒,哪怕明日还有东园那扇门等着,他们今夜至少没有把常顺重新丢回灰门。

    常顺躺在临时铺好的榻上,常妈妈替他清理腕上的铁痕,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铁不是一两日。”

    沈知微站在旁边,手指发冷。

    “多久?”

    常妈妈没答。

    她不答,沈知微也明白。

    很久。

    铁痕一层压一层,有新有旧。最深的地方已经磨进肉里,周围皮肉发黑,像被常年湿冷的铁气浸坏了。常妈妈剪开布条时,手抖得厉害,最后还是咬牙继续。

    “这不是关人。”

    她声音发哑。

    “这是熬人。”

    沈知微闭了闭眼。

    熬到人不像人,熬到他只剩一口气,再在最合适的时候推出来,让她看,让她疼,让她乱。

    魏廷山这一刀,真是狠到了骨子里。

    裴砚书从外头进来。

    他身上的血已经擦过,眉眼却仍沉。

    “清议那边暂时压住了。韩公让人守住磨坊外两条巷。”

    沈知微点头。

    “许敬臣呢?”

    “称病回府。”

    “魏廷山?”

    “没露面。”

    “崔文衡?”

    裴砚书沉默片刻。

    “他派人送了一句话。”

    沈知微抬眼。

    “什么?”

    裴砚书道:“东园前书房,明日五鼓,裴编修亲至。”

    五鼓。

    天将亮未亮的时候。

    那是最容易让人犯困、也最容易让人心神松动的时辰。东园前书房又在韩府里头,外人进不得,活口抬不得。帖子上不写威胁,却处处都是威胁。

    沈知微几乎能看见崔文衡在屏后温和垂眼的样子。

    他没有放弃收裴砚书。

    只是换了地方。

    阿满骂了一声。

    “他们还敢请?”

    裴砚书看向榻上的常顺。

    “他们不是请。”

    沈知微接过话。

    “是怕常顺醒来后,把东园里的事先说给我们听。”

    所以他们抢的是时间。

    常顺醒得越早,东园越被动。

    常顺醒得越晚,裴砚书就越可能在不知道全部内情的情况下,被人推进前书房。

    这不是寻常请帖。

    是趁活口还没开口前,把裴砚书单独叫过去。

    裴砚书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话是真的。

    东园若只是要说旧事,便不必赶在五鼓;若只是请他议论,便不必避开沈知微和常顺。越是急着单独见他,越说明那扇门后准备好的不是解释。

    是交换。

    或者威胁。

    柳氏端着药进来,听见这句,手顿了顿。

    “那明日去吗?”

    沈知微看向裴砚书。

    裴砚书道:“去。”

    “你一个人?”

    “帖子若写我一人,我也不一个人。”

    沈知微笑了一下。

    “这才像话。”

    常顺忽然动了动。

    众人立刻围过去。

    老人半睁着眼,声音像破风箱。

    “不是……旧物……”

    沈知微俯身。

    “常顺,你说什么?”

    “低头……”

    常顺的眼泪从眼角滚下来。

    “东园……不是让姑爷看旧物……”

    “是让他……向主家低头……”

    屋里彻底静了。

    裴砚书看向窗外将明未明的天色。

    韩府东园,终于不再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