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236章 裴砚书挡明刀
    常顺被抢下来的同时,清议厅里也递来了刀。

    裴砚书赶去灰门前,原本是韩公告知他:有人要借清议席问罪沈知微。

    那边的明刀,已经架好。

    这也是对方算准的时辰。

    灰门在子初开,沈知微必去;清议厅里的问罪也在此时抛出,裴砚书若留在厅中,灰门那边便少一层明面照应;他若赶去灰门,厅中便有人说他夫妻二人擅闯旧司库,目无规矩。

    两头都是刀。

    只看他先挡哪一头。

    等他带着常顺回到韩府外院时,厅中众人尚未散尽。许敬臣不在,魏廷山也不在,可他们留下的话已经在席上发酵。

    这才是厉害处。

    真正递刀的人不在席上。

    留下来的,只是几个看似忧心朝纲的官员,几句听似公允的质问。等事情闹大,许敬臣可以说自己病退,魏廷山可以说自己从未到场,崔文衡更可以继续站在屏风后的干净处。

    脏话由别人说。

    恶名由别人担。

    有人当众问:“裴编修妻族旧案未清,今日又纵妻夜闯户部旧司库后巷。此举究竟是为公义,还是为私情?”

    裴砚书身上还带着夜露和血味。

    他走进厅中,先看见那人,再看见坐在上首沉默的韩公。

    韩公没有替他挡。

    这一刀,必须他自己接。

    韩公若替他挡,这场质问就会变成韩府偏袒裴砚书。

    也会让裴砚书永远欠韩府一层情。

    裴砚书明白。

    所以他没有看韩公太久,只在厅中站定,任那些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他身上的血味还没散。

    那不是败相。

    是他刚从灰门把人抢回来的证明。

    裴砚书站定。

    “私情。”

    满座愕然。

    他们大约等了许多种回答。

    等他辩解不是私情,等他搬出沈家旧案,等他说自己只是奉韩公之命,也等他把一切推到沈知微身上。

    可他偏偏先认了私情。

    这反而让后头准备好的话,一时失了落处。

    连发问的人都怔了一下。

    裴砚书抬眼。

    “也是公义。”

    “我妻之弟昨夜险死,范敬川险死,洗衣巷小姑娘险死,沈家旧长随常顺今晚也险死。”

    他声音平静,却一句比一句重。

    “诸位若觉得救这些人只是私情,那裴某认。”

    他说到“我妻之弟”时,沈知远的脸从他脑中一闪而过。

    说到范敬川时,他想起那个老人喝药时流下的浑浊眼泪。

    说到洗衣巷小姑娘,他想起阿满满嘴血还不肯松口。

    说到常顺,他想起那只冷得像石头的手。

    这些人不是案上名字。

    是一个个差点死在他们眼前的人。

    有人冷笑:“裴编修倒坦荡。可朝堂办案,不是靠你夫妻二人满城抢人。”

    裴砚书道:“朝堂若肯让活人开口,我夫妻何必满城抢人?”

    厅中一静。

    又有人道:“裴编修为了罪臣女,连前程也不要了?”

    这句话,今日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

    裴砚书看向那人。

    “前程若要从妻子的血上踩过去,我不要。”

    厅中有人低声叹息。

    不知是惋惜,还是不认同。

    裴砚书听见了,却没有动摇。今日这句话说出口,往后便一定会被传出去。有人会夸他情重,也会有人笑他被女子牵累,更多人会觉得他不合官场。

    可他若不说,沈知微便要一次次独自站在这些话前。

    他不愿。

    门外,沈知微正扶着常顺下车。

    她听见这一句,脚步停了一下。

    常顺气若游丝,却也听见了。

    老人低声道:“姑爷……好。”

    沈知微眼眶微热。

    常顺这一声说得很轻,却比席中任何评语都重。

    沈知微忽然想,若父亲还活着,大约也会认真看一眼裴砚书,然后说一句:这个人,还算像个读书人。

    厅中,裴砚书继续道:“沈惟安若有罪,请拿活证当堂审。”

    “若有人只会拿沈知微的出身堵我的嘴,那这不是清议,是围人。”

    围人。

    这两个字让厅中彻底静下去。

    因为太准。

    他们今日从头到尾,论的是裴砚书的妻,论的是沈知微的出身,论的是他该不该为了她损前程。却很少有人真正问,为什么这些活口一个接一个险死。

    所谓清议,若只会围住一个女子的出身不放,那便不是清。

    韩公终于抬头。

    “把常顺抬进来。”

    众人脸色皆变。

    方才那些质问裴砚书的人,忽然都不说话了。

    他们可以质问沈知微夜闯灰门。

    却不敢在一个半死的沈家旧长随面前,继续把“私情”二字说得理直气壮。

    因为常顺一旦被抬进来,所有人的话都得落到他身上。

    这个人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被关成这样?

    为什么刚一露面就有人要抢回去?

    这些问题,比任何文章都难答。

    常顺这个名字未必人人记得。

    可“沈家旧长随”几个字,足够让所有人明白,今夜被抢回来的,不是裴家私藏的什么闲人。

    那是当年沈家案里本该死干净的人。

    沈知微扶着车沿,看向厅门。

    裴砚书也回头看她。

    两人隔着一重灯火,一瞬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已经不能再退。

    从今晚起,裴家不只是护着活口。

    他们要把活口抬到所有人眼前。

    让那些体面人亲眼看见,旧案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