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234章 灰门开
    子初,灰门开了一线。

    户部旧司库后头的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小车,两边墙皮剥落,常年不见日光,连青苔都长得发黑。

    这地方比老乔说的更阴。

    白日里它藏在几处旧库房后头,不走近根本看不见。夜里更像一条被人遗忘的缝,风从缝里挤出来,带着潮气和霉味。

    沈知微伏在巷角时,手心贴着墙,能摸到墙皮下冰冷的水意。

    她忽然明白常顺那句“别信门”为什么会从这里传出来。

    有些门开着,不是让人出去。

    是为了让人相信还有路。

    沈知微藏在巷角,没有立刻动。

    她身后不远处,阿满蹲在阴影里,披着一件旧灰褂,头发也按柳氏的样子挽低了些。远远看去,真像一个病弱妇人被人搀着。

    柳氏本人已经从另一条窄路退到旧磨坊。

    裴砚书在更外层,带着韩公给的两个老差守住巷口。不是为了冲进来,而是为了让灰门里的人知道,今夜若再杀人,不能只用一句“不知情”遮过去。

    每个人都有位置。

    这一次,不让沈知微一个人被钓。

    先出来的是空车。

    车轮很轻,车上只有一层灰布。姚掌房站在车边,手背缠着布,布下还渗着血。

    阿满在暗处看见那只手,牙关一下咬紧。

    沈知微按住她。

    “先别动。”

    姚掌房环顾四周,像知道她会来。

    “沈姑娘。”

    他声音不高,却在窄巷里传得很清。

    “既然来了,何必躲?”

    阿满的呼吸一下乱了。

    那只手。

    昨夜就是那只手把小杏按进湿衣里,也是那只手打在她脸上。如今手背缠着布,还故意举在灯下,像在提醒她:他还活着,还敢来。

    沈知微的手轻轻压在她腕上。

    不是安抚。

    是命令。

    阿满把牙咬得发酸,终于没有冲出去。

    沈知微没有应。

    第二辆车很快出来。

    这一次,车轮压得很深,推车的人也走得慢。

    老乔躲在沈知微身后,看到那辆车时,腿已经软了。

    “就是这种车。”

    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刮出来。

    很多年前那场雨夜大约又回到他眼前。车轮,灰布,押车人的冷眼,还有灰布底下忽然醒来的一口气。

    他这次被沈知微带来,不是为了让他冲上去救人。

    是为了让他亲眼看清,那辆车不是梦。

    他当年推过的东西,如今又在他面前出现了。

    沈知微的手指压在墙边,指腹被粗糙砖缝磨破。

    车帘掀开的一瞬,阿满捂住嘴。

    车里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半边脸烧毁,手腕上还挂着旧铁。

    老乔险些跪下去。

    “常顺。”

    这两个字一出,巷子里的风仿佛停了一瞬。

    沈知微没有立刻动。

    她怕自己一动,就会乱。

    那不是账上的名字,不是老乔口中的旧长随,而是曾经在沈家账房外替她挑帘、替她挡父亲责备的人。

    十三年过去,她长大了。

    常顺却被折成了这个样子。

    那老人像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眼皮动了一下。

    沈知微脑中忽然闪过很多年前的画面。

    沈家账房外,常顺弯着腰,笑着把帘子挑起来。

    “姑娘又来偷看大人算账?”

    她那时还小,理直气壮地说不是偷看,是学。

    常顺便从袖里摸出一颗糖。

    “那姑娘学得辛苦,吃颗糖。”

    如今,那只曾经递糖的手枯瘦如柴,铁环深深勒进腕骨。

    沈知微眼前一阵发热。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不懂事,嫌常顺给的糖太硬,咬不动,还把糖塞回他手里。常顺笑着说,姑娘慢慢含着,硬糖才甜得久。

    原来有些话,人长大后才懂。

    有些苦,也要含很多年,才等到一点甜味。

    姚掌房冷冷道:“人可以看,不能带走。”

    沈知微终于从巷角走出去。

    “那你开门做什么?”

    姚掌房看着她。

    “让你明白,有些活口活着,比死了更听话。”

    沈知微走到车前。

    灰衣人立刻拔刀。

    姚掌房抬手拦了一下。

    他想看沈知微失态。

    想看她扑过去,想看她哭,想看她为了一个旧长随乱了所有安排。

    可沈知微没有。

    她甚至没有先骂姚掌房。

    因为骂人救不了常顺。

    她先看车边有几个人,看灰门里还有没有影子,看姚掌房身后的退路通向哪里。

    痛可以等。

    抢人不能等。

    她站在车前,低声喊:“常顺。”

    车里老人眼皮又颤了一下。

    “沈……姑娘……”

    这三个字一出,姚掌房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常顺还认得她。

    更没想到常顺还有力气开口。

    他们把人推出灰门,是想让沈知微看见一具半死不活的旧人,想让她知道魏廷山手里还有多少能折磨她的东西。

    可只要常顺能喊出“沈姑娘”,这场展示就变了味。

    他不是物。

    他还认人。

    沈知微眼眶发红,却仍旧站得很稳。

    “我在。”

    常顺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

    姚掌房厉声道:“带回去!”

    车夫立刻推车。

    阿生从屋脊上跃下,一刀砍断车前绳。

    窄巷里瞬间乱了。

    阿满也在这一刻动了。

    她没有扑姚掌房的脸,只照着那只缠布的手撞过去。昨夜她已经记住这人的力气和习惯,知道他出手前肩会先动半寸。

    姚掌房被她撞得退了半步,怒骂一声。

    老乔则被裴家的人拖到墙后,吓得几乎站不住,却还是指着灰门里喊:“里头还有人!”

    这一声让灰门后的影子一缩。

    沈知微听见了,却没有转头。

    今夜先抢常顺。

    别的账,活着再算。

    沈知微没有回头。

    她一把抓住常顺的手。

    “这口气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