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233章 柳氏让空旧门
    裴砚书不让柳氏再涉险。

    柳氏只问他一句:“你守得住裴家所有门吗?”

    裴砚书答不上来。

    这不是一句赌气的话。

    裴砚书知道。

    从北塔到韩府,从洗衣巷到旧磨坊,他们救回来的人越来越多,裴家这道门也越来越重。每多一个活口,便多一双需要护住的眼睛,也多一张对方想堵住的嘴。

    他可以说自己会守。

    可他不能骗母亲。

    许敬臣、魏廷山、崔文衡任何一人,都不是只会从正门来的敌人。

    屋里一时安静。

    范老、沈知远、周编修、邓七兄妹都在裴家。每一个都是活口,每一个都可能被人抢、被人杀、被人拿来逼他们低头。

    裴家这间小院,从前破得连贼都嫌弃。

    如今却成了京城最危险的一处地方。

    危险到连呼吸都要分轻重。

    范老睡在西屋,药不能断;沈知远一惊就醒,醒来便找沈知微;周编修烧还没退,嘴里时不时漏出半句旧事;邓七兄妹更是刚从刀口下捡回命。

    这些人都不能挪得太急。

    也都不能留在明处。

    裴砚书忽然发现,自己从前担心母亲受惊,如今却不得不和她一起算这些生死安排。

    柳氏坐在灯下,把自己的旧簪取下来,放到沈知微面前。

    “拿去。”

    沈知微怔住。

    “娘?”

    “他们见过我这支簪,也知道我病。”

    柳氏抬手摸了摸发髻,笑了一下。

    “若要抓人,会先往我住的那间屋去。”

    那支簪很旧。

    银色已经暗了,簪头的花纹被摸得发亮。沈知微认得它,柳氏平日很少戴首饰,只有见外客或出门时才会插这支。

    许家私手昨夜撞门,洗衣巷的人也见过她。

    一支簪,一件灰褂,一盏常年亮着的病灯,足够让暗处的人以为柳氏还在那间屋里。

    柳氏把这些都算进去了。

    裴砚书脸色一变。

    “娘,你要拿自己做饵?”

    柳氏看向他。

    “不是做饵。”

    “那是什么?”

    “让空旧门。”

    她声音不高,却没有半分迟疑。

    “这些日子,你们都护着我,怕我病,怕我受惊,怕我拖着这身子骨撑不住。”

    她看向沈知微。

    “可他们也知道你们护我。”

    “一个被所有人护着的人,就会变成别人最顺手的刀柄。”

    这话说得很残忍。

    却是实话。

    沈知微想起昨夜柳氏替小杏挡箭时的样子,想起她肩头渗出的血,也想起自己从前下意识把柳氏当成需要安置在后方的人。

    她不是错。

    可她也确实忽略了柳氏自己的意愿。

    被护着的人若永远不能选择,护到最后,也会变成另一种困住。

    裴砚书眼眶发红。

    “娘。”

    柳氏叹了口气。

    “砚书,我是你娘,不是你的病。”

    这句话落下,裴砚书像被什么击中,久久没有说话。

    他这些年最怕的就是母亲的病。

    怕她咳,怕她冷,怕她为了省药钱皱眉,怕自己在外头受了委屈回来,还要看见她强撑着问他饿不饿。

    久而久之,他几乎把“护住母亲”和“不让母亲知道”画成了一回事。

    可柳氏今日把这道线亲手擦掉了。

    她要知道。

    也要站在局里。

    沈知微拿起那支旧簪,握在掌心。

    “娘想怎么做?”

    柳氏道:“我住的屋空出来,灯照常点,被褥照常放。阿满换我的灰褂从药门走,邓七兄妹藏进旧书铺后仓。”

    阿满立刻道:“我来穿。”

    沈知微皱眉。

    阿满却很坚定。

    “我个子和夫人差不多,夜里披着灰褂,远远看不出来。”

    她说得快,像怕沈知微不答应。

    可她不是一时冲动。

    昨夜小杏被救回来后,阿满心里那口气就没散。她知道自己不是沈知微,也不是裴砚书,做不了清议席上的文章,也逼不出魏廷山的破绽。

    但她能穿一件灰褂,能在暗处引开一双眼睛,能替柳氏把那扇旧门让空。

    这就是她能做的事。

    柳氏点头。

    “我自己从后灶药门走。”

    裴砚书道:“不行,你身边必须有人。”

    “常妈妈跟着我。”

    柳氏看着儿子。

    “你明日还要去清议厅挡明刀,不能把眼睛全放在我身上。”

    裴砚书声音发涩。

    “我怎么能不放?”

    柳氏看着他,目光软了一瞬。

    她知道儿子难。

    让一个自幼把母亲当成唯一家人的人学会放手,本就是拿刀割他的心。可她更知道,若裴砚书永远回头看她,他便走不到沈知微身边,也走不到那些活口前头。

    柳氏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那就学着放。”

    她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眼里有疼,也有从未有过的硬。

    “你们要走的路太大,不能每一步都回头看我有没有咳。”

    裴砚书终于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眼底仍红,却没有再反对。

    “那我让阿生留两个人。”

    柳氏点头。

    “这才是商量。”

    她这一句说得轻,屋里的紧绷却被松开了一点。

    沈知微低头,把那支簪收好。

    “娘,我会把人带回来。”

    柳氏看着她。

    “也把自己带回来。”

    沈知微点头。

    “好。”

    这一夜,裴家没有熄灯。

    可灯下住着的人,已经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