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211章 北塔前夜
    北塔不是塔。

    那只是京西水边一片塌了半截的旧楼。早年这里大约也曾有灯、有船、有守夜人,后来水道改了,楼也废了,只剩一段黑沉沉的断墙斜在河岸边。

    夜里风穿过空洞,像有人在里头哭。

    沈知微到时,潮声刚退到最低。

    她伏在芦苇后,先看见的不是知远。

    是范老。

    老人被人按在断墙下,头发散了一脸,嘴角全是血。他身上穿着旧棉袍,袍子被水浸透,贴在骨头上,整个人瘦得像一把快折断的柴。

    他身后站着两个灰衣人。

    一个拿绳,一个拿刀。

    阿生压低声音:“姑娘,是范老。”

    沈知微没有动。

    她的视线扫过断墙、河埠、废楼二层,又落回范老身上。

    这不是简单的人质。

    范老被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像一盏灯,引她过去。

    灯后一定还有刀。

    沈知微在心里把眼前这片地方重新过了一遍。断墙左边是淤泥,踩上去会陷脚;右边通河埠,退路窄,若有人从水面接应,顷刻就能把人拖走。废楼二层没有灯,却有一块破窗布被风吹得时起时落,像是无人,偏偏太像无人。

    她从前若遇到这样的地方,第一念会是东西藏在哪里,第二念是谁来接,第三念才是人会怎么死。

    今晚不一样。

    她只问自己:知远若在这里,哪个位置最能让她看见,又最来不及救?

    答案很快浮上来。

    不在范老身边。

    在废楼后,靠水的那一面。

    灰衣人果然开口。

    “沈姑娘。”

    那人像早知道她在哪里,笑着朝芦苇方向喊。

    “既然来了,何必躲?”

    沈知微仍旧没动。

    阿生伏在她身后,呼吸压得很低。他今日带来的人不多,都是脚程快、刀也稳的,可北塔这地方空得厉害,空就意味着藏人的地方少,也意味着只要一步踏错,所有人都会暴露。

    “姑娘。”阿生几乎用气音道,“他们知道咱们到了。”

    沈知微眼也不眨。

    “知道就让他们知道。”

    她怕的不是对方看见她。

    她怕的是自己一急,反倒照着他们摆好的路走。

    刀手把刀贴上范老脖子。

    “你若再不出来,老人先死。”

    范老费力抬头,看见她藏身的方向,眼里先是一亮,随即急急摇头。

    不要过来。

    可他一摇头,刀锋便压破皮肉,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阿生的手握紧刀柄。

    沈知微终于站了起来。

    她没有往前走,只站在芦苇边,隔着十几步水泥地看那两个人。

    “许家给你们多少钱?”

    灰衣人笑意一僵。

    这句话像一块石子,砸进原本安排好的水面。

    范老也怔住了。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推出来求饶、被逼着开口的准备。可沈知微没有顺着他们问。她把那只藏在暗处的手先拽了一下,哪怕只拽出半截影子,也足够让持刀的人乱一息。

    这一息,对今夜来说就够金贵。

    他们大概以为沈知微会问范老疼不疼,问知远在哪里,或者扑上去救人。

    她偏偏先提许家。

    “沈姑娘说笑了。”

    灰衣人很快稳住。

    “什么许家?我们只是拿人钱财。”

    “拿谁的钱财?”

    “沈姑娘不必知道。”

    沈知微看着他。

    “范老若死,你们背后的人就少一张能改口的嘴。知远若死,我沈家就少一个能活着见天的人。”

    她顿了顿。

    “能把两个人这样摆出来的,不是拿钱办事,是怕人活着。”

    灰衣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断墙后,裴砚书藏在阴影中,听见“许家”二字,目光也冷了。

    他不能现身。

    这是沈知微的局。

    他一旦现身,北塔里的人就会立刻知道裴家明面也压上来了。今晚他们要救的不是一条命,而是几条命和一条能继续往上咬的活路。

    更要紧的是,沈知微需要有人看住她身后的退路。

    裴砚书从不觉得她会怕,可他知道她会疼。疼到极处,人就会忘记旁边还有刀。他今晚必须站在她看不见的位置,替她把那些从背后伸来的手拦下。

    范敬川被留在外头的车里,嘴里塞了布,身边有两个人守着。老人被摆在这里,知远还没现身,许敬臣的名字已经被试出来,北塔这一局,明面上是沈知微选人,暗里却是要逼裴砚书也乱。

    他一乱,明日清议席上便有人可笑:寒门书生,为罪臣女私奔旧案,连分寸都失了。

    裴砚书慢慢按住袖中石子,眼底一点温度也无。

    范老忽然咳了一声。

    “姑娘……别管我……”

    刀手骂了一句,一脚踹在他膝弯。

    老人重重跪下。

    沈知微的眼神终于变了。

    她冷冷道:“你再碰他一下,我保证你今夜活不到潮回。”

    灰衣人笑起来。

    “沈姑娘凭什么?”

    沈知微没有答。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灰衣人果然把范老往后一拽。

    沈知微停住。

    一进一停,她看清了刀手的脚。他站得很稳,却不是死士的站法,脚尖总往河埠那边偏,像随时要退。真正的死士不会想着退,想退的人就有怕的东西。

    她忽然道:“你们不敢现在杀他。”

    灰衣人眯起眼。

    “沈姑娘试试?”

    “你们若只是要灭口,范敬川不会被摆出来。他既然被摆出来,就是要我看着他疼,看着他快死,再逼我往别处走。”

    她的声音压得很平。

    “你们要的不是他的命,是我的乱。”

    夜风吹过芦苇,细碎声响像一阵低低的笑。

    灰衣人脸上的笑却没了。

    远处废楼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叫。

    阿生的人已经绕到北面了。

    灰衣人没有听懂。

    沈知微听懂了。

    押知远的人,也快到了。

    她没有看范老。

    她看向废楼后的黑水。

    那里有火光一闪即灭。

    沈知远就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