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126章 她在桥下等药船

第126章 她在桥下等药船

    孙小满在船尾留下一粒松烟墨。

    药船若真回南鹤,墨会带路;若半途换手,换手的人便会先替他们认出哪一段水路最怕见光。

    有些门白天不开,不代表东西进不去。

    它只是换了一条更不显眼的路。

    霁水桥下有个旧渡口。

    白天看着只是几条打湿的木板和两只拴旧绳的小船,到了后半夜,却比正街还忙。

    这回沈知微没站远。

    她和孙小满天还没亮便藏到了桥下卖热汤的小棚后头。棚子主人是个聋了一边耳的老寡妇,给两文钱便肯借半个角落,不问人来做什么。

    桥下风大,水气也重。

    孙小满缩着脖子问:“咱们真能等着?”

    “能。”沈知微把手拢进袖里,“纸车、炭车从陆路走,药未必。药怕潮、也怕晒,小船半夜送,反倒稳。”

    她说得稳,心里却一直绷着。

    桥下这种地方没有第二层遮掩。

    真叫人撞上,连装路过都不大像。

    她话音刚落,水面便传来一下极轻的“咚”声。

    像木船轻轻碰岸。

    两人顺着暗处望去,果然见一只细长小船贴着桥墩靠了过来。船不大,上头却码着四五只窄木箱,箱边都包着油布。

    船上只有两个人。

    一个撑篙,一个蹲着守箱。

    他们没高声说话,只在上岸时低低交代了一句:

    “西门那头先开。”

    西门。

    和老车夫说的南鹤院规矩,对上了。

    不一会儿,桥西黑影里又走出个挑灯的中年人。那人不穿药行短褂,也不穿大宅仆衣,只裹着件发旧青袄,看着像再普通不过的夜更。可他一伸手,先摸箱上那道封纸。

    像是在认印。

    认完后,才低声道:“今晚多了一箱?”

    船上人回:“东院那头加的。说南边那几个手又肿了。”

    手又肿了。

    沈知微在黑里缓缓收紧指尖。

    南鹤院里那批人,这几日还在不停做活。

    不是旧院空养。

    是夜夜都在用。

    灯挑走后,小船也没立刻离岸,而是又从舱底拖出一小捆卷着油布的东西,交给了那个中年人。

    远看像旧纸。

    也像旧卷。

    孙小满凑近一点,压着嗓子道:“少夫人,那像不像书?”

    “像。”她盯着那团油布,“也可能是拆下来的旧页。”

    桥下潮气重,能叫他们这样费心包起来的,绝不会是寻常杂物。

    中年人提着灯走远后,船上那撑篙的汉子才坐下喘了口气,顺手掏出酒袋喝了一嘴。

    孙小满一看,低声道:“要不要上去试试话?”

    “去。”沈知微道,“别问院子,先问水路。”

    孙小满应了一声,装作桥下夜里给人抬货的散工,慢慢蹭了过去。

    那撑篙汉子正冻得烦,看见有人来搭话,本还不耐烦。可孙小满把怀里那壶热汤递过去后,对方神色果然松了些。

    “老哥,这么冷还跑船?”

    “不跑谁养家。”汉子灌了口热汤,叹了句,“这活也就夜深后敢走,早一点嫌人多,晚一点又赶不上西门。”

    西门夜深后开。

    又是一口实话。

    孙小满装作羡慕地笑了笑:“能走这种夜路,价钱总高吧?”

    汉子却嗤了一声。

    “高什么。规矩多得很。东西送到了,不许问里头是什么;东西多了,不许数;东西少了,更不许回头找。”

    “那你总知道送哪儿?”

    那汉子立刻斜了他一眼。

    “知道也当不知道。桥西那处静院,认门不认人,认灯不认脸。你若还想在城南混饭,便别多嘴。”

    说完,他把热汤壶一塞,转身就去解绳。

    可绳还没解开,桥洞另一头忽然响起一阵梆子声。

    巡夜人的脚步由远及近。

    沈知微和孙小满同时伏低身子,几乎贴进热汤棚脚那片黑影里。

    那挑灯的中年人也猛地回了下头,手都摸到了腰间短棍。

    偏那聋了一边耳的老寡妇像是早听惯这种动静,忽然把锅盖一掀,热气白茫茫冲出去,她自己还骂骂咧咧道:“半夜敲什么敲,惊得我一锅汤都要扑了!”

    那中年人被蒸汽一挡,才慢慢把眼收了回去。

    船一推开,水面只剩一道细细波纹。

    那聋了一边耳的老寡妇这时才慢吞吞把锅盖扣回去,像是无意,又像是顺嘴,朝沈知微这头啐了一口热气。

    “桥下这口饭,不是谁都吃得住。”

    她声音不大,眼皮也不抬。

    “上月也有人躲在我棚后认过那盏灯。第二天,桥下只捞着一只鞋。”

    可“认门不认人,认灯不认脸”这句话,却沉沉压进了沈知微心里。

    南鹤院外头这层壳,比他们想的还硬。

    但也正因如此,只要能认准那盏接船的灯,后头的门,便不算全关着。

    而认灯这件事,说到底也是认规矩。

    谁敢夜深后来,谁能让门只开给自己,谁又知道“认门不认人”这套话。

    只要其中有一个人心里发虚,这门就不会永远关死。

    可她也终于明白,这条水路不只是隐。

    还很要命。

    孙小满低声问:“少夫人,方才那团油布里若真是旧页,他们不只往里送药,还往外送东西?”

    “对。”沈知微盯着那片已经平下去的水面,声音很轻,“而且能走水路送出去的,多半比人更不能见光。”

    她说完,回头看了眼那锅还在冒热气的汤。

    桥下风还是那样冷。

    可她心里又压下一层。

    南鹤这道门,不只是收人。

    还在替某些人,把不该留下的东西,一点点运出京里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