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88章 临河先认谁
    路一多,人就容易乱。

    越是快出城的时候,越得先把第一口问话想清楚。

    第二天一早,旧板房里又摊开了一桌纸。

    北底票、柳桥西栈那半封残信、白水巷里捡来的焦纸、清赏给的北路帖,都摆在了刻案上。

    沈知微把几样东西一一排开,指尖轻点。

    “现在咱们到了临河,手里能先认的有三样。”

    “第一,段伯平。”

    “第二,柳桥西栈。”

    “第三,河边那个缝衣妇。”

    阿生问:“那阿远呢?”

    “先压住。”沈知微道,“清赏特意写了这句,这名字一出口,容易惊动人。”

    裴砚书接着把话往下理:“到临河后,先由小满去问栈口风向,我和知微带着北路帖进柳桥,阿生留车看货。若缝衣妇真在,先报段伯平,不报人名。”

    孙小满咂了咂嘴。

    “听着像是去认亲,倒更像在拆一把锁。”

    “就是在拆锁。”沈知微看着桌上那几张纸,声音平平,“锁里关着命。”

    这第一口若问错了,后头整条路都可能跟着歪。

    他们不是去临河看热闹。

    是要抢在另一拨人前头,把一个活过来又被藏走的孩子,重新从旧纸和旧路里认出来。

    谁先问对第一句,谁就先摸到活口。

    几人把路数定下后,裴砚书才终于坐回书案前。

    会试的日子也在往前逼。

    北上这一路不是单为找知远。

    他到京城,终究还要下场。

    沈知微把昨夜新裁好的纸页往他跟前一推。

    “你上午读自己的,下午替我再挑十条最能压住心神的句子。”

    裴砚书抬头:“做什么?”

    “第二批袖册。”她答得理所当然,“昨天那批卖得太快,光一百多本不够。赶考的人上了路,最怕心乱。你替他们把心先压住,这钱才挣得长。”

    裴砚书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你倒把我也卖进去了。”

    “卖的是字,不是你。”她头也不抬地继续裁纸,“再说了,等你进了京,字只会更值钱。”

    这话明明说得平常,顾秀才却在旁边听得直乐。

    “裴相公,你以后若真做了大官,可别忘了这批路上先把你字卖出去的人。”

    院里一时竟有了几分寻常日子的热闹。

    可这热闹没撑多久,前头铺子那边便突然闹了起来。

    先是有人高声嚷了一句:“这就是清砚堂卖的押题小本!”

    紧跟着,又有砸桌子的声音。

    顾秀才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前头跑。阿生和孙小满也立刻跟了出去。

    沈知微和裴砚书走到前铺时,门口已围了好一圈人。

    一个穿府学生衣裳的年轻人正举着一本小本,脸色涨红,像是既气又急。

    “我同窗昨儿买了你们家的本子,今早翻出里头夹着这个!”他说着,直接把几张纸拍到了柜上,“押题两个字扣下来,整条街都要被你们连累!”

    那几张纸一摊开,围观的人立刻更吵了。

    因为纸上写的,正是昨夜他们在车箱里翻出来的那种“秘卷”。

    顾秀才气得脸都白了。

    “放屁!我们没印过这种东西!”

    “不是你们印的,怎么会从你们家的小册里翻出来?”那府学生咬着牙,“你们清砚堂如今名气大了,便敢这样害人了?”

    沈知微没立刻辩,只伸手把那本小本拿了过来。

    翻两页,摸纸边。

    再低头闻了一下墨味。

    她心里便有数了。

    “这本小本什么时候买的?”她抬头问那府学生。

    “昨日下午。”

    “在谁手里买的?”

    那人愣了一下:“就、就在你们铺前……”

    “是我亲手交给你的,还是旁人从案上拿给你的?”

    这一句问得太准,那府学生脸上神色顿时虚了半分。

    “我……我同窗自己伸手拿的。”

    “手伸得够急。”沈知微把那本小本往柜上一放,声音一下压稳,“这小本的封线、裁边和里头那几页纸,根本对不上。封皮出自清砚,里头夹的东西却是后塞进去的。”

    她说着,直接拿起剪刀,在众人眼前剪开了线背。

    里头果然露出了一道新旧不一的夹口。

    “你们看清楚。”她把那几页假纸抽出来,“我们自家的小本,用的是昨夜才裁的窄条纸,纸边细,墨也净。可这几页夹纸,纸粗,边毛,墨味还发冲。若真是一道印出来的,不会两样成这样。”

    围观的人本还半信半疑,这会儿看见她当众拆线,又把纸摆到一处比,议论声立刻变了。

    “还真不是一纸。”

    “像是后塞的。”

    “谁这么缺德,买了书再往里头塞祸纸?”

    那府学生原本气势汹汹,如今被这么一拆,脸也有些挂不住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退,外头忽然又有人高声道:

    “府学那边已有人往教谕处递话了!”

    “裴砚书若真卖押题本,明日就别想出城!”这句话捅到北路上了。

    不是来闹铺子。

    是来卡他们的北路。

    沈知微眸光一冷,抬头往人群外扫了一圈,只瞧见一角很快缩回去的黑袖边。

    她心里反倒定了。

    闹到教谕那儿去也好。

    至少这招,会比暗塞假本更露脸。

    她把剪开的小本重新放下,慢慢开口:

    “既然府学要查,那便叫他们查。”

    “只是查之前,也请那递话的人先把脸露出来。”

    她转身取出一只空木盘,放到门槛正中。

    “今日但凡拿到押题小本的人,都把书送来。”

    “清砚堂当众拆封,当众比纸。若有一本真是我们印的假题,我沈知微赔十倍银子,关门认错。”

    “可若是有人借清砚封皮塞脏纸,也请各位替我记住,把书递到谁手里、从谁手里买来。谁替他遮脸,谁便是在替他害满街赶考的人。”

    这一句比辩白更狠。

    她不是求大家相信。

    她把所有被塞过假册的人都叫到光下,让那只躲在人群里的手再没有地方悄悄递书。

    先前闹得最凶的府学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于咬牙道:“不是我同窗在铺前买的。”

    众人都看向他。

    “是个跑腿的小厮送到客栈,说是清砚堂新出的加页。那人还说,拿给我看一眼,若合用再付钱。”

    顾秀才厉声问:“长什么样?”

    府学生抬手比了比。

    “个子不高,右手虎口有块红疤。衣裳是灰的,腰上挂着一只细竹哨。”

    孙小满眼神骤然一动。

    他凑到沈知微耳边,低声道:“北门车棚外那个提酒坛的,腰上就有竹哨。”

    原来车棚、白水巷和清砚堂的假册,并不是三场各自的麻烦。

    都是同一拨人撒出来的线。

    人群外那截黑袖边悄然往后缩。

    裴砚书却已抬高声音。

    “阿生,去府学。”

    “告诉教谕,清砚堂请他午后亲来。我们备好真册、假册、买册人,也备好敢当面认小厮的人。”

    “若府学只肯收一张匿名纸便定寒门书铺的罪,那这府学教的不是文章,是谁的银子够响。”

    满街忽然静了。

    这话太直。

    直得有几个本来只想看热闹的举子都变了脸。

    他们也是赶考人。

    今日有人能把押题本塞进清砚堂,明日便能把同样的脏水泼到他们头上。

    最先拿书来闹的府学生深吸一口气,忽然把那本拆开的袖本放进木盘。

    “我留下。”

    “午后教谕若来,我认我看见的人。”

    又有一人从人群里走出。

    “我也有一本。”

    再一人。

    木盘里很快落下三本、五本、七本。

    沈知微看着那些被人拿来害他们的假册,心里反倒更稳。

    对手原想借“押题”二字逼他们缩门、弃车、错过北路。

    可如今,假书越多,肯站出来的人便越多。

    她抬眼望向那截已经消失的黑袖边。

    午后这一局,轮到躲在后头的人自己想想,还敢不敢来认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