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42章 南街夜点货
    子时刚过,永丰后门果然开了。

    孙小满藏在巷口破墙后,手心全是汗,却半点不敢擦。门一开,他便把眼睛睁到最大。

    第一辆灰车出来时,车上压着整整齐齐的纸匣,赶车的是个矮壮汉子,左耳少了半片耳垂。

    第二辆紧跟其后,车辕上挂着一盏半旧风灯,车轮压地时比第一辆更重。

    第三辆出来得最慢。

    车看着最寻常,连赶车人都低着头,不甚起眼。可孙小满一眼便认出,车辕右下角有一道新崩出来的缺口,铁皮还泛着白。

    就是它。

    他生怕自己看花了眼,还特意盯了一下那赶车人的帽檐。帽檐左边压得比右边低,像是被人常年用手往下一按。车轮滚过去时,最外侧那颗铁钉还短短闪了一下冷光。

    这些细处他全死死记进脑子里。

    他按事先说好的,远远退开,绕小路去同顾秀才会合。

    另一头,沈知微和裴砚书已先一步伏在河边窄巷的暗处。

    灰车不走前街,真顺着河边走,压得石板闷闷作响。前两辆一路不停,第三辆却在转入南街前,短短停了片刻,像是在等什么暗号。

    片刻后,巷口有人轻咳了一声。

    是许七。

    月光下,他那张总带着笑意的脸比白天更瘦,手里捏着一串小木牌,挨个对车上纸匣扫了一遍,才挥手放行。

    “走。”

    灰车这才拐进南街后巷。

    南街库房白日里破得很,到了夜里,后门一开,里头却亮了两盏死沉沉的黄灯。几名伙计动作极快,把第三辆车上的纸匣一只只往下搬。

    沈知微和裴砚书贴着墙,借前头两堆旧麻袋遮身,只隔着一道矮窗缝往里看。

    纸匣外头盖的,确实不是永丰的封条签子。

    有的写“修竹塾”,有的写“韩氏书院”,最上头那几只,压的却是“松鹤会用”。

    可伙计把匣子搬进去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入库。

    而是换签。

    旧签撕下,新签贴上。前头写书院的,后头可能就换成文会;前头写文会的,转眼又压成别家的名。

    旁边另有个专管糨糊和签纸的人,手上动作快得像在包寻常货。他不看匣中装的是什么,只认外头该贴哪道皮。仿佛一张薄薄封条一压上去,这只匣子便不再是原来的匣子,连里头装的那点分量,都跟着换了主人。

    纸还是纸。

    可这层皮一换,纸要送去谁家、替谁做人情、替谁递门面,便全变了。

    “他们卖的不是纸。”沈知微几乎是贴着裴砚书的耳侧,低得不能再低,“他们卖的是谁能进哪道门。”

    裴砚书眼神发沉,没有作声。

    窗里靠北墙的案几上,还摊着几张没来得及收起的薄纸。

    纸离得太远,看不清字,只看得出上头被人分成了三列,像是在对什么名目。

    左一列短,右一列长,中间还压着块镇纸。

    学、会、帖。

    屋里,一个伙计搬匣时手滑了一下,最上头一只小木匣啪地掉在地上,匣盖裂开半寸。

    里头滚出来的,不是银子,也不是寻常帖册。

    是一摞摞空白名帖,边角都已压好纹,只等写上名字,便能送去各家席面。

    另有一叠更薄的纸签,上头已先印好了座次字号。

    松鹤前五。

    修竹乙席。

    韩馆东案。

    一张纸,一个座,一次露脸。

    这些东西单看都不值几个钱,可握在谁手里,谁便能决定谁坐前席、谁进后门、谁能先露脸。

    其中一张薄签被风带了一下,轻飘飘从匣边掀出来,恰好滑到矮窗底下,半截沾进泥水里。

    沈知微眼神一紧。

    那上头正印着四个极小的字。

    松鹤前五。

    许七弯腰捡起那只小匣,声音不大,却足够叫屋里的人都听清。

    “小心些。这批是要分给几家的,乱一张都得重新抄一遍。”

    旁边有人低声问:“松鹤那边也今夜一起出?”

    “先压到后半车。”许七头也不抬,“程东家说了,明路暗路都不能串乱。学里的给学里,席上的给席上,谁家该看见什么,只给谁家看见。”

    沈知微听得指尖都发紧。

    屋里的人动作太快,她知道不能再久看。

    趁搬匣的伙计都围向另一头,她微微俯身,用鞋尖把那张湿透半角的薄签慢慢勾到窗缝边。下一瞬,裴砚书已借着衣袖遮掩,将它无声无息按进了她掌心。

    薄得像纸,重得却叫人心口发沉。

    那薄签被泥水打湿了边,掌心一贴上去,冷得像一片冰。

    松鹤前五。

    他们昨夜那张帖子背后写的“前席第五”,果然不是一句随手安名,而是早有人把座次做成了能装、能换、能递的现成货。

    沈知微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程永安那夜把帖子往他们手里一推,递来的根本不只是一个去文会露脸的机会。

    他递的是一整套能叫人上桌、换位、长脸的现成门路。

    偏偏就在这时,外头巷口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有人压着嗓子道:“许七,前头少了半张封条签子!”

    许七猛地抬头。

    “哪一张?”

    “松鹤那张,边角像是叫人撕过。”

    沈知微心口骤然一紧。

    周成礼送来的那张残封条,已经被发现了。

    许七脸色骤冷,转身便往后巷走。

    “程东家说过,今夜货重,谁动过东西都得查。后巷、河边、旧墙根,全搜一遍。”

    脚步声越来越近。

    裴砚书一把扣住沈知微手腕,带着她往后退了半步,正贴进两摞潮旧纸包中间那道窄缝里。纸包带着霉潮气,几乎把人憋得喘不过气。

    一束灯光就在这时扫了过来。

    许七的声音隔着薄墙,冷得像刀。

    “人若还没走远,今夜就别让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