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22章 听雨楼前盏酒
    听雨楼的临江阁在二楼最里头。

    推门进去时,屋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周成礼自然在首位,笑得满面春风;他右手边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一身不惹眼的青灰长衫,手指极白,眉眼却淡,像那种扔进人堆里也不易叫人记住的脸;左边则坐着个瘦削书生,年纪不大,眼神却活,像是专门来听话记话的。

    只这一眼,她便看明白了。

    今夜真正坐得住的,不是周成礼,是右手边那个最不显眼的中年人。

    “裴兄来了!”周成礼忙起身相迎,“快请坐。裴娘子也请。”

    几人见礼后,周成礼便笑着介绍:“这位是赵先生,平日替几家商号理文会帖子,也是个最爱惜人才的人。听说裴兄中了第七,特意想来见见。”

    赵先生。

    连真名都不肯给。

    裴砚书拱了拱手:“先生客气。”

    赵先生笑得很温和:“新科举子,不必自谦。寒门能走到今日,不容易。像裴公子这样的人,往后总该多认几扇门,多见几种人。”

    沈知微不插话,只把目光落到桌上酒壶和酒盏上。果然,每人桌前都摆了两盏酒,一前一后,前盏色清,后盏略浊。

    她想起那张字条。

    别多问,只饮前盏。

    “裴兄先请。”周成礼亲自斟酒,先斟的便是前盏。

    裴砚书端起,浅浅沾唇,便放下了。

    赵先生看着这一幕,笑意不减:“裴公子酒量浅?”

    “读书人应试久了,怕误事,不敢多喝。”裴砚书答得很稳。

    “谨慎是好事。”赵先生点头,“只是人若把门关得太死,好路到了跟前,也未必进得来。”

    一旁那瘦削书生立刻接上:“赵先生说得是。比如今日这榜,多少人挤破头也上不去。裴公子既有本事,往后若肯借一借东风,自然走得更快。”

    “东风也要看往哪边吹。”沈知微抬眼接了一句。

    屋里几人都看向她。

    她却神色自若,像只是替自家夫郎说句寻常话:“寒门人走到今日,最怕的不是路慢,是一脚踩空。赵先生方才说有识之士,我们自然愿意多结交;可若只是风大,却看不清底下是什么路,那也不敢乱借。”

    周成礼唇边笑意微僵。

    赵先生却不恼,只端起酒盏轻轻转了转。

    “裴娘子果然明白。难怪裴公子这一路,走得比旁人稳。”

    很快,菜一道道端上来,话题却始终没离开“人情”“门路”“往后打算”。赵先生问裴砚书是否有意往府城几位名士门下递帖,瘦削书生则旁敲侧击,问他今科入场前可曾见过什么“乱象”。

    两人一明一暗,分明是在摸他的态度。

    裴砚书始终应得滴水不漏。

    该谦的地方谦,该糊涂的地方糊涂,既不显怯,也不显锋。

    沈知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坐在这种场面里,竟比坐在书案前还稳。

    酒过三巡,周成礼终于像是不经意般把话绕到了清砚书铺。

    “说来惭愧,前些日子我还同裴娘子有过些小误会。”他笑着叹气,“都是做生意的人,争来争去,难免伤和气。如今裴兄中了举,咱们也算半个自己人,往后若清砚书铺愿意同文升斋把进货的路子合到一处,岂不是更好?”

    绕了这么半天,总算绕到这一句。

    “周少东家高看了。”沈知微抬眸一笑,“我们那小铺子,如今也就混口饭吃。真要把进货的路子合到一处,怕是只会拖累文升斋。”

    周成礼刚要再劝,楼下传来一阵脚步急响。

    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冲到门口,脸色发白:“少东家,桥西那边……”

    话才出口,便看见屋里坐着外人,立刻僵住。

    周成礼脸都变了:“出去说!”

    可那一瞬的失态,已够叫人看清。

    桥西出事了。

    沈知微眼神微敛,面上却像什么都没察觉,只低头去碰前盏酒。

    就在这时,顾秀才也从门外闪过,借着送热巾的小厮遮掩,飞快往门缝里塞进一张纸条。

    沈知微余光扫见,借拂袖的动作把纸条卷进掌心。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

    旧磨坊空,账已二转。

    二转。

    沈知微心口骤紧。

    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账已不在旧磨坊,也不只过了一次手。眼前这场酒局,分明也是用来拖住他们的。

    周成礼很快又转回来,脸上强撑着笑,可那笑再也稳不住了。

    “裴兄,裴娘子,楼下铺里忽然有点急事,我失陪片刻。”

    “周少东家只管去忙。”裴砚书淡淡道。

    周成礼匆匆走了,瘦削书生也跟着起身。

    屋里便只剩赵先生还坐着没动。

    他端起后盏酒,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沈知微:“裴娘子方才只碰前盏,不碰后盏,是有人提醒过你么?”

    这一句来得毫无铺垫。

    屋里空气一下静了。

    沈知微抬眼,对上他那双终于不再温和的眼。

    原来今夜真正被盯着看的,不是裴砚书。

    是她。

    “赵先生说笑了。”她唇角轻轻一弯,“寒门人喝酒也讲究先后么?我不过是觉得前盏离手近。”

    赵先生看着她,忽而也笑了。

    “好一个离手近。”

    他说着放下酒盏,慢慢起身。

    “看来裴公子和裴娘子,都不是好糊弄的人。既如此,今夜便到这儿吧。来日方长,咱们以后,还会再见。”

    这句话出口,比任何威胁都更冷。

    等他走后,裴砚书才低声问:“纸条写了什么?”

    “旧磨坊空,账已二转。”沈知微把掌心摊开,“咱们被这顿酒拖住了。”

    裴砚书眼神沉了沉,却没有乱。

    “也不算全输。”

    “为什么?”

    “至少现在咱们确定了一件事。”他看着门外空下来的长廊,“赵先生和桥西那笔账,是一处的。”

    沈知微一怔,随即也明白过来。

    若不是同一处的人,赵先生不会在楼下刚出事时还坐得住,更不会一开口就问她那一句。

    他们盯的,不是一张账。

    是整条线。

    听雨楼外夜色渐浓,楼下仍有丝竹声和笑闹声传上来,像什么都没发生。

    从这一夜起,他们算是真撞上那条线了。

    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下一次再碰,隔着的,多半就不只是这一盏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