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 第21章 他来道喜了
    周成礼来得很快,笑也来得快,像方才河埠头那张发白的脸从没露过。

    “裴兄大喜,裴娘子大喜!”他一走近,便把那份厚礼往前一递,笑得比春风还和气,“前几日铺里实在脱不开身,周某来迟了,先赔罪。可这份道喜,怎么也不敢迟。”

    周围还围着不少看榜的人。

    众目睽睽之下,他这副做派若叫不明就里的人看见,只会觉得周少东家好气度、会做人。谁能想到,就是这张笑脸背后,才刚刚把一只要命的木匣送过了河。

    裴砚书也笑,却笑得极淡。

    “周少东家客气。”

    “哪里话。”周成礼眼珠一转,立刻把姿态放得更低,“从前只知裴兄文章好,今日才知竟能高中第七,真是叫人佩服。像裴兄这样的人物,往后前程无量,周某今日能来讨个喜气,也是福气。”

    沈知微在旁边听着,只觉可笑。

    昨日这人还恨不得把裴家往泥里踩,今日就能把“前程无量”四字说得像真替他们高兴。

    “周少东家既是来道喜,”她不紧不慢开口,“那这礼,我们便收了。”

    周成礼脸上笑意一滞,显然没想到她会收得这么爽快。

    他原还想着,若裴家推辞,他便顺势再多说几句好听话,把从前那点嫌隙揭过去。谁知沈知微半点不替他留尴尬,直接就把礼接了。

    她收的,不是他的好意,是他亲手送上门的把柄。

    周成礼只得继续笑:“应当的,应当的。只是今日榜下人多,怕冲撞了裴兄。若二位不嫌弃,晚上周某在听雨楼设一桌小宴,为裴兄洗尘贺喜,如何?”

    听雨楼。

    这三个字一出,沈知微和裴砚书心里都轻轻一动。

    对方主动把地方递出来,倒比他们自己往里摸更省事。

    “难得周少东家有心。”裴砚书看着他,“只是我等寒门出身,未必坐得惯那样的地方。”

    “裴兄说笑了。如今榜上有名,哪还分什么寒门不寒门。”周成礼笑道,“再说了,只是几位相熟的人坐坐,不张扬。”

    不张扬,才最可疑。

    她抬眸看了裴砚书一眼。

    裴砚书会意,淡淡点头:“既如此,晚上便叨扰了。”

    周成礼脸上的笑,总算真了三分。

    “好,好!那周某先去准备,晚上恭候二位。”

    他一走,顾秀才便从人群后头钻出来,压着声音急道:“你们真去?”

    “为什么不去?”沈知微反问。

    “那地方如今怎么看都不干净。”顾秀才急得额头冒汗,“周成礼又不是个善茬,哪有前几日还盯着你们,今日就真心来道喜的道理?”

    “正因不是道喜,才更该去。”裴砚书道。

    顾秀才被噎了一下,半晌才苦着脸道:“你们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敢。”

    回客栈的路上,沈知微提着那份厚礼,走得不紧不慢。

    一进屋,她便先把礼拆了。

    里头不是什么金银贵物,只是一套文房、一盒上等茶和一封红纸帖子。帖子上写着今晚听雨楼雅间“临江阁”,落款写得客客气气,像真只是一场新科相贺。

    “周成礼不敢在明面上害咱们。”她把帖子摊开,“至少今晚不敢。”

    “可他会试探。”裴砚书看着那行字,“试咱们知道多少,也试咱们如今打算往哪边站。”

    “站?”沈知微一挑眉。

    “一个刚中的寒门举子,总有人想先来掂一掂。”他平静道,“周成礼若只是纸铺少东家,自然不必这样急着示好。可他背后既然连着崔家线,今晚这顿酒,就绝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意思。”

    沈知微把那盒茶打开闻了闻,又把文房一件件看过。直到摸到砚盒底时,她手微微一顿。

    底板内侧,竟压着一张极小的字条。

    别多问,只饮前盏。

    字很短,也很急,像是有人生怕来不及,只能匆匆塞进去。

    裴砚书也看见了,眉心当即皱起。

    “有人在提醒我们?”

    “未必是提醒。”沈知微把字条夹在灯下看了看,“也可能是有人想借这顿酒,叫咱们替他试毒、试局、或是试旁人的反应。”

    “前盏后盏有别?”

    “多半有。”她把字条收起,“看来今夜听雨楼里,除了周成礼,还会有别的人。”

    傍晚未到,顾秀才又来了一趟,说自己不敢进听雨楼,但可以替他们守楼下、看谁先到谁后到。

    沈知微听完,想了想,把周成礼送来的那盒茶递给他。

    “顾兄,劳烦你去街角找个识药的老大夫,别说来路,只说家里有人送茶,请他闻一闻有没有不妥。”

    顾秀才一听,脸都白了。

    “真、真有毒?”

    “未必是毒。”她道,“也可能只是叫人头晕、失言、或多喝两杯便分不清轻重的东西。”

    顾秀才抱着茶盒,像抱着烫手山芋,拔腿就走。

    他回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一进门便把茶盒放到桌上,压着声音道:“老大夫说,茶里没毒,可里头添了两味走热的料,单喝不显,若和席上温酒撞在一处,便容易上脸头晕,酒量浅的人更容易失言。”

    沈知微和裴砚书对视一眼。

    难怪那张字条会说“只饮前盏”。前盏后盏,原来不是单指酒,也是连着这盒茶一道算计的。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灯亮时,听雨楼也亮了。

    临出门前,沈知微特意换上一身更素净的衣裳,不显寒酸,也不显锋芒。她要的是让人低估,而不是让人防。

    裴砚书看着她整理袖口,低声道:“若真有酒局上的试探,我先接。”

    “不。”沈知微抬头,“你今夜最大的用处,是当一个刚中榜、还没摸清城里门道的寒门举子。接话、留心、装不懂,这些我比你更合适。”

    裴砚书听完,只说了一句:“那你也别太像。”

    “像什么?”

    “别装得太像不懂。”他看着她,“我怕你装着装着,就把他们真话都逼出来了。”

    沈知微被他说得笑了一下。

    可这笑意只到唇边便收了。

    因为她知道,今夜这顿酒,很可能就是他们和崔家这条线,第一次真正坐到一张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