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鲜血与脑浆瞬间飞溅,染红了身后斑驳的石壁。
那名心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头颅瞬间炸开,身躯直挺挺倒地,彻底没了生机。
一秒之前还鲜活的人,一秒之后,沦为冰冷尸骸。
血腥气骤然暴涨,覆盖了方才所有暧昧气息,整座大殿重回令人窒息的肃杀冰凉,残酷得让人胆寒。
满地狼藉血泊,触目惊心。
白肆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骤然陨落的尸体,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无恐惧,只有一片沉沉的无奈与怅然。他太清楚陆烬的性子,眼里容不得半分瑕疵,更容不得半点秘密被窥探。可这般动辄夺人性命的凉薄暴戾,依旧让他心绪翻涌。
良久,他轻轻抬眼看向身侧神色无半分波澜的男人,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妥协“何必如此。”
“我并不介意。”
“若是你想,公开也无妨。”
他愿意让所有人知晓他们的羁绊,无惧流言,无畏非议。
可陆烬缓缓垂落枪口,指尖还沾着淡淡的硝烟气息,眼底是历经黑暗的清醒与克制。
他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白肆的侧脸,动作带着难得的温柔,语气却冷沉坚定,不容置喙:“现在不是时候。”
“内有余孽未清,外有傅星凯虎视眈眈,四面皆敌,步步是局。”
“我身处万丈悬崖之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如今的我,护不住任何人,也经不起半分软肋暴露。”
乱世棋局,生死博弈。
私情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最大的破绽。
硝烟的冷味还缠在殿内的梁柱之间,方才炸裂的血腥与转瞬湮灭的温情交织在一起。
陆烬的指尖还落在白肆眉眼间,触感微凉,动作是难得的轻柔,可字字句句像一层无形的薄冰,隔在了两人之间。
旁人只看见他事事倚重他,唯独白肆清楚,这份藏在黑暗里的私情,永远见不得光。
心底骤然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酸涩,浅浅沉沉,漫过五脏六腑。
白肆垂了垂眼,长睫轻颤,掩去眼底翻涌的落寞。
哪里只是时局动荡、四方皆敌这么简单。
陆烬步步避讳,除了权谋安危,还有一个最现实的桎梏——他,白肆,有一位名义上的未婚妻。
那桩婚约不是儿戏,是为绑定势力、稳固军火供应链,亲手敲定的强强联姻。
女方父亲是顶级军火商,手握整片东南亚最庞大的军备货源、武器流水线、黑市军械渠道。如今陆烬刚刚夺位登顶,内乱初平,战力折损严重,军备补给、重型武器、军火储备,尽数还要仰仗对方扶持。
这位军火商大佬手握他命脉短板,底蕴滔天,万万得罪不起。
一旦二人私情公之于众,便是撕毁婚约,当众打脸惹怒军火势力。
届时断供还是小事,军备截杀,本就腹背受敌的两家,会瞬间再添一尊死敌。
白肆都懂。
所以他只默默陪着他站在黑暗里,做他无名无分的枕边人。
酸涩堵在心口,不重,却绵长磨人。
他甘愿所有隐忍,可心底深处,终究会忍不住怅然——他们永远只能在血腥味里相拥,在阴影里缱绻,永远无法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里。
陆烬敏锐捕捉到他低落的情绪,指腹微微一顿,眸色微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试图抚平他的落寞。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童真手机铃声,刺破殿内死寂。
是白肆私人手机,只存一个联系人——白糯。
屏幕亮起的瞬间,小小的头像跳动着,简单纯粹,是这整片黑暗泥潭里唯一干净的色彩。
白肆压下心底所有酸涩怅然,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软意。
他抬眼看向陆烬,语气轻缓温和,带着征询:“我接个电话。”
陆烬淡淡颔首,指尖从他眉眼收回,周身戾气再度覆拢,恢复成那个杀伐冷绝的掌权者,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看着白肆指尖利落划开接听键。
听筒里软糯的嗓音轻轻漾开,白肆心底积压的酸涩桎梏,在听见这道声音的瞬间,尽数消融。
他侧身避开满地血迹,语调放得极轻:
“糯糯乖,哥哥这边还有事,暂时回不去。”
“是不是又熬夜画画了?”
他的声线低缓宠溺,耐心听着那头小女孩细碎的嘟囔,眉眼微微舒展,眼底盛着纯粹的偏爱。
站在不远处的陆烬,静静看着他。
漆黑的眸子沉沉敛着,看似漠然旁观,心底的算盘却早已悄然打响。
糯糯。
这个名字,他听过数次,也默许白肆常年将一个孩子安置在外部据点,只当是他一时恻隐、闲来寄托。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晰——这哪里是简单的寄托。
这是白肆的命门。
是这尊无人能制的利刃身上,可以被人死死拿捏的筹码。
从前他拿捏白肆,靠的是多年纠缠的私情、朝堂兵权的绑定。
可私情可断,利益可崩。
唯独软肋,与生俱来,至死牵绊。
陆烬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算计,转瞬掩藏无踪,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电话那头,糯糯委屈巴巴的小声传来:“糯糯听话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是好想哥哥……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呀?”
白肆心口一软,嗓音愈发温柔,带着郑重的许诺:
“等哥哥处理完山里所有的麻烦,就立刻回去陪糯糯,带你去吃甜品,陪你画画,好不好?”
“一言为定!”小女孩瞬间雀跃起来,清脆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一言为定。”白肆轻声应下。
又耐心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乖乖听话,他才温柔道别,缓缓挂断电话。
屏幕暗下的一瞬,眼底的温柔暖意一点点褪去,迅速换回平日里冷静沉稳的模样。
他收回手机,转身对上陆烬的目光,神色恢复公事的模样,仿佛方才温柔的模样,只是一场错觉。
可陆烬看得清清楚楚。
“很疼她?”
陆烬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似随口闲谈。
白肆不疑有他,语气平静却笃定:“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最简单的一句话,却最重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