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宏远一死,缅境陆家维系数十年的铁腕统治,瞬间土崩瓦解。
比起家主离世的悲痛,整片陆家上下,所有人眼底翻涌的都是赤裸裸的野心与贪婪。
乱世最诱人的从不是情义,是悬空的至高权位。
这片三不管的灰色禁地,没有礼法孝道束缚,谁掌兵权,谁就是新的王。
老主身亡,无遗诏、无托孤、无既定继承人。
偌大的缅境霸权,成了一块无主的绝世肥肉。
短短十分钟,原本紧绷一致对外的陆家势力,彻底四分五裂。旁支宗族蠢蠢欲动,元老派系各持立场,麾下武装战队观望站队,整个指挥中心乱作沸粥。
所有人都清楚——家主死了,天变了,新一轮的血洗夺权,要开始了。
而这场权力博弈的核心,自始至终,只有两个人。
连夜从深山追剿战场折返、手握前线重兵兵权的陆衍。
留守腹地、执掌家族内政多年的陆烬。
一辆沾满山林泥泞与硝烟的越野车狠狠甩停在指挥中心楼下。
陆衍一身作战服染血,眉眼桀骜暴戾,满身杀伐戾气未散,大步踏楼而上。
方才在通讯里听闻的噩耗,直至亲眼看见大厅内盖着白布的尸体、满地未干的黑血,他才彻底确认——
他这辈子唯一的靠山,没了。
可悲痛只盘踞心底短短数秒,就被滔天的野心覆盖。
他是陆家长子,常年镇守缅境前线,手握最精锐的野战武装,厮杀半生、战功累累。
凭什么?
凭什么他浴血守疆,最后陆家整片的江山,要落到常年躲在暗处的陆烬手里?
凭什么他拼死围剿外敌,到头来要给弟弟做嫁衣?
不可能。
一步踏入指挥大厅,陆衍眼底最后一丝兄弟情分彻底湮灭,只剩势在必得的狠戾。
此时的陆烬,已然率先抵达,冷静坐镇中枢。
他换下了平日清冷规整的衬衫,一身深色正装,脸色苍白,却依旧镇得住场面。
父亲骤亡,内外皆乱。
他隐忍蛰伏数年,层层布局,熬了无数个日夜,就是为了平稳接过陆家权柄,重塑格局。
他自认,论城府、论筹谋、论控局、论打理家族产业与腹地势力,唯有他能坐稳家主之位。
陆衍有兵权,却无治世之才,莽夫掌权,只会让陆家覆灭。
两人隔着空旷的大厅,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撕裂,兄弟数年表面平和的假象,寸寸碎裂,荡然无存。
“让开。”
陆衍率先开口,声线粗砺冰冷,带着手握重兵的绝对强势,“这里,轮不到你坐。”
陆烬端坐原位,脊背挺直,眸光沉静却刺骨:
“长兄常年征战在外,不问家族内政、不管商圈维稳、不懂派系制衡。”
“如今陆家内外崩盘,腹地大乱,你镇不住场子。”
“我镇不住?”陆衍骤然低笑,笑意森冷嗜血,“陆烬,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陆家的江山,是我一枪一弹、在缅境黑土打出来的!不是你躲在深山别墅、玩弄人心算计来的!”
“论战功,论兵权,论腹地军心所向——我,远胜于你。”
他上前一步,周身压迫感轰然炸开:
“父亲在世,纵容你插手内政布局。如今人没了,偏爱也没了。”
“继承权,本该归我长子所有。”
陆烬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温和,只剩冰冷的决绝:
“你只懂厮杀,不懂权谋,只知硬杀,不懂制衡,你手握重兵,却挡不住溃势,只会越打越烂。”
“你坐不上这个位置。”
两句对话,瞬间堵死所有退路。
兄弟二人,从前明暗博弈、各司其职。
今日,为了至高权位,不死不休。
陆衍眼底戾气暴涨,手掌猛地攥紧,骨节泛白:
“看来,你是执意要跟我抢?”
“不是抢。”陆烬声音淡漠却笃定,“是我本该接手的大局。”
“好!好一个本该接手!”
陆衍被激怒,扬手直接按下腰间对讲,冷声下令:
“所有前线野战精锐,即刻进驻指挥中心,接管全域防务、兵力调度、腹地管控!”
“清空无关人员,封锁整栋主楼!”
他要用兵权逼宫,武力夺权。
顷刻间,楼下脚步声密集震天,全副武装的野战部队迅速合围整栋指挥大楼,枪口对内,尽数对准内部安保。
陆家内战,正式打响。
陆烬面色未变,早有预判。
他指尖轻敲桌面,冷声传出指令:
“内层驻防、别墅安保、嫡系暗卫,全员就位。”
“接管城市商圈、物资枢纽、情报系统、内部人事调度。”
“封锁所有兵权流通渠道,冻结前线兵力物资补给。”
比起陆衍手握的外战兵权,他执掌的是陆家内政命脉、情报核心、经济根基。
陆衍能动武,却断不了陆家的经济、控不了派系人心、掌不了情报脉络。
两人各持底牌,分庭抗礼,瞬间将偌大的陆家劈成两半。
大厅内外,剑拔弩张,枪口相对,自家人马两两对峙,一触即发。
所有观战人员尽数瑟瑟发抖,无人敢站队。
谁都知道,今日这场兄弟夺权,只能活一个赢家。
赢者,坐拥整片缅境陆家江山,执掌生杀大权。
输者,一无所有,尸骨无存。
陆衍死死盯着陆烬,眼神凶狠如兽:
“陆烬,我念在兄弟一场,最后问你一次。”
“退位,我保你余生安稳富贵。”
“执意相争,今日,我便废了你所有根基。”
陆烬抬眼,只觉得自己的大哥天真。
他熬了数年隐忍,赌上所有身家性命,从不是为了最后拱手让人。
“要争,便来。”
短短四字,定案宣判兄弟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