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暖帐轻动,一道丰满柔媚的身影款款贴了上来。
是陆宏远近来宠上天的新宠情人,年轻娇媚、极尽温存,最懂讨好他的心思,日日缠在他身侧,哄得他心神舒畅。
女人纤细的指尖轻轻落在他胸膛,软声细语:“老爷,二少主又立大功了,您不开心吗?”
陆宏远抬手捏了捏她的下颌,眼底满是沉溺美色的慵懒,早年的杀伐戾气早已被多年享乐磨去大半。
“输赢而已,不值当喜怒。”
他年岁渐长,加上数十年沉迷女色、纵欲过度,看似权势滔天、威震边境,实则体虚气弱、精力衰败,寻常补药早已全然无效。
若非他囚着沈清沅这一尊绝世神医,他的身体,早已垮废数年。
这些年,支撑着他依旧强健、看似精力充沛的根本,是沈清沅亲手为他量身配备的独家秘药。
外界无人知晓,人人都道陆宏远身子硬朗、雄风不减,羡煞旁人。
唯有沈清沅与他自己清楚,这颗被他称作无敌神药的秘药,是维系他表面体魄的唯一依仗。
“老爷身子乏了,妾身为您备药。”
小情人乖巧起身,特意扭动绝好的身姿,取过茶几上摆放的精致玉瓶,倒出一颗通体莹润、香气清冽的药丸,万种风情的用嘴递到他唇边。
陆宏远毫无疑虑,仰头吞下。
药丸入喉,瞬间化开一股燥热暖流,迅速游走四肢百骸,瞬间冲散了疲惫虚乏。衰败的身体瞬间重回亢奋松弛,整个人仿佛重回壮年,精力翻涌。
他低低喟叹一声,眼底满是贪恋与自得。
“也就沈清沅这女人,有这般通天本事。”
他从不怜惜她的遭遇,只庆幸自己当年眼光毒辣,不惜屠门空难、强行囚占,抢来了这一尊可遇不可求的神医。
于他而言,沈清沅不是人,是最听话的续命丹药。
他沉溺温柔乡,任由新宠缠绵依偎,只觉浑身畅快、意气风发,只当自己福寿绵长,坐拥江山美人,坐看二子争权,余生尽在掌控。
他全然不知。
这颗滋养他数年,看似固本续命的“无敌神药”,从第一颗开始,就藏着沈清沅隐忍的算计。
药丸让他常年精力充沛、体魄强健,毫无异常,骗过所有人,也骗过他自己。
可内里,每一颗、每一次,都藏着极隐蔽的慢性暗毒。
循序渐进,积年累月,不可逆,无药解。
看似续命,实则催命。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她的医术,利用她的本事延年益寿、纵情享乐。殊不知,他吞下的每一颗救命药丸,都是亲手为自己种下的死亡倒计时。
温热帐幔里,陆宏远搂着新宠,眉眼得意松弛,满心皆是江山在手、美人在怀的快意。
他等着两个儿子斗出最终胜负,等着安稳退位、坐享余生。
可他的生命沙漏,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沈清沅悄悄倒置、缓缓流尽。
她从不硬碰硬。
她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亲手葬送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山顶主宅的暖帐奢靡沉沦,温香软玉裹着蚀骨的慵懒,将死亡都藏得密不透风。
陆宏远彻底沉溺在药力带来的亢奋之中,怀中美人笑语嫣然,耳边是温柔缱绻的呢喃,眼底是大权在握的稳操胜券。
陆宏远笃定,沈清沅的命捏在他手里,身份尽失、无依无靠,她不敢反、不能反、也不配反。
可他从来不懂,医者救人,亦最会杀人。
杀人不见血,诛心不见痕。
十五年前,空难屠门,她被强行掳至缅境囚困,亲眼目睹陆家的冷血残暴,亲身承受强占折辱、囚禁折磨的那一刻,她的复仇棋局,便已经落子。
彼时的她,逃无可逃,直面一手遮天的陆宏远,硬碰硬是以卵击石,只会落得尸骨无存,连替家人报仇的机会都彻底湮灭。
所以她忍。
她收敛所有锋芒,心甘情愿化作陆宏远专属的“续命工具”。
她太清楚陆宏远的病根与他不能对外而言的暗病。
常年刀口舔血的旧伤,数十年纵欲无度的脏腑亏空,熬夜夺权、嗜杀多疑留下的心神耗损,早已让他内里腐朽空洞,只是靠着强悍的意志力硬撑着权势。寻常猛药补之必崩,庸医无从下手,唯有她,深谙阴阳调和、毒理制衡之道。
这十五年,她配出的每一颗“无敌神药”,都遵循着一套堪称完美的杀局逻辑。
她小心翼翼用珍稀古方、独门草药为他固本培元,修复旧伤、调和气血,硬生生将濒临垮掉的身体稳稳托住,让他愈发依赖她的医术,离不开她的药方,彻底信任她的温顺无害。
前五年,纯朴无毒。
中间五年,微毒掺补,润物无声。
药丸依旧以滋补为主,只是每一颗都掺入一丝极淡、人体完全无法检测的阴寒毒韵。微量毒素不伤人命、不显病症,只会缓慢沉积在脏腑经脉深处,一点点堵塞气血、侵蚀肌理。
这种毒,不疼、不痒、不肿、不痛,无任何外在病灶,中西医皆无从查出,只会悄无声息透支他最后的生机。也就是陆宏远沉迷新欢、彻底懈怠权务、放松看管的这三年,沈清沅悄悄调整药方配比。
滋补药效维持表面康健,骗过所有人的肉眼感知,可沉积十年的阴毒开始彻底发作。毒素扎根心肺、盘踞脾肾、侵蚀心脉,日夜啃噬他的根基,瓦解他的精气神。
以为的药到病除、精力回春,不过是短效药力强行吊着腐朽躯体的假象。越是贪恋欢愉、频繁服药,毒势蔓延越快,脏腑衰败越彻底。
陆宏远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不知,他早已是沈清沅掌心里,必死的棋子。
陆宏远还陷在药力催发的虚妄精力里,指尖把玩着怀中小情人,猝不及防的,一阵刺骨的阴寒猛地从心口经脉炸开,顺着四肢百骸飞速蔓延。一种五脏六腑被无形丝线死死绞住、缓慢碾磨的闷痛,来得毫无征兆,凶狠猝然。
陆宏远瞳孔猛地一缩。
方才还充盈全身的燥热药力,瞬间被一股寒凉死气硬生生压灭大半,头顶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指节骤然死死扣紧身侧软垫,骨节泛白。
喉间隐隐涌上腥甜,被他硬生生咬牙吞咽回去。
短短两秒,他眼底的松弛快意尽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脏腑深处的衰败空洞。
毒发了。
是沉积十五年的阴寒暗毒,第一次彻底冲破表层药膜的掩盖,开始反噬本源。
这些年,沈清沅的药太过完美。
表层滋补药性永远精准遮盖内里毒势,让他次次服药皆能精力暴涨、身心舒展,久而久之,他早已笃定自己百病不侵、体魄稳压同龄人。
小情人依偎在他怀中,察觉到他身体骤然僵硬、周身温度骤冷,疑惑抬眸:“老爷?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话音轻柔娇媚,毫无半分警惕。
陆宏远闭眼一瞬,强行压下心口翻涌的剧痛与腥甜,胸腔剧烈起伏两下,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淡淡开口:“无事,方才思虑族中琐事,略微走神。”
他久经上位、擅长藏势,数十年权斗养出的隐忍,让他哪怕脏腑剧痛欲裂,面上也不露分毫破绽。
他绝不能在女人面前显露半分虚弱。
他是陆家天,是缅境无人敢逆的掌权人,他习惯了永远强势、永远掌控一切,绝不允许自己露出衰败垂老、命数将尽的颓态。
更何况,他心底隐隐忌惮——
若是自己身体衰败的消息外泄,内有陆烬、陆衍虎视眈眈争权,外有敌对势力环伺窥伺,顷刻间便是墙倒众人推、内乱崩盘的局面。
所以他瞒。
死死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