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清冷的客厅里,药香淡淡弥散,刚褪去高热的沈心妩依偎在沈清沅单薄的怀中,紧绷的心弦,终于在至亲身边稍稍松弛。
历经生死重逢、血色真相碾压过后,母女二人没有再提刺骨的仇恨,只是静静靠着彼此,轻声细数这十五年隔绝两岸的岁岁年年。
沈清沅指尖轻轻顺着女儿柔软的长发,眼底藏着积压的牵挂与怯懦,迟疑许久,还是没敢问出心底的疑问,只是继续跟沈心妩聊着她错过的成长历程,说到开心处两人一起笑,说到难过的时候,两人又一起哭。
良久,沈清沅才压着沙哑的嗓音,小心翼翼开口,问出了她最不敢触碰、最日夜惦念的问题。
“妩妩……外公,这些年还好吗?”
这是她不见天日的十五年里除了对孩子的牵挂,还有唯一的执念。她不怕自己受尽折辱,唯独怕白发人送黑发人,怕年迈的老父亲熬不过岁月,最终等不到她归家的那一天。
她人间蒸发十五年,外界全无半点音讯,她不敢想,年迈的父亲是如何扛过丧女、的滔天悲痛,又是如何在漫长岁月里独自撑着残年。
话音落下,沈清沅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瞬间蓄满隐忍的水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心妩连忙收紧手臂,紧紧抱住她,安抚她心底最深的惶恐:“妈,你放心,外公身体一直很硬朗,身子骨比同龄人结实太多,每日饮茶练字、静养修身,无病无灾,安稳顺遂。”
“这些年,他一直守着老宅,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虽然从来不跟我说,但是我知道,他没见到你的尸体,不信空难无人生还,年年派人四处寻访,岁岁都在等你回家。”
短短几句话,像一缕暖阳,刺破了沈清沅心底阴霾,积压的惶恐、日夜煎熬的担忧,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的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而是滚烫满是感恩的热泪。
还好。
还好父亲平安康健,还好……她没有让老人空等,她还有机会活着回去,再见一面至亲。
深呼吸几次,她才平复心绪,抬手拭去泪痕,眼底多了几分温柔的暖意。
沈心妩看着母亲重获微光的眉眼,轻声开口,将自己此生最大的底气,悉数说与她听。
“妈,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她抬眸,眼底漾着甜蜜的笑意,语气轻快:“我的男朋友是傅星凯,我答应他的求婚了,现在的我,是他名正言顺的未过门妻子。”
提起傅星凯,沈心妩的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光芒。
“如果你还记得他,他们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他早年当兵战功赫赫,执掌精锐兵力,后来当了苏氏掌权人,还为了梦想进了乐坛做成了顶流,名下财团遍布各地,权势、人脉、实力,皆是顶尖。”
“如今我失踪了,他肯定会不顾一切调动所有人脉跨境追查。”
谁都不会怀疑傅星凯对沈心妩的爱,所以她很自信。
“哪怕身陷龙潭虎穴,他也一定会踏平山海奔赴此处,拼尽一切护我周全。”
也是她们母女如今唯一的生路。
沈清沅微微一怔,眼底的沉郁褪去,缓缓扬起一抹浅淡又释然的笑意,眉眼间多了几分久违的鲜活。
她恍然想起多年前零碎的画面,隔着漫长岁月,依旧清晰分明。
“原来是他……”
沈清沅轻声呢喃,带着了然的笑意:“我就说那小子从小就不对劲。”
“小时候你性子软,受了委屈只会偷偷掉眼泪,别人欺负你,旁人都只当玩笑,唯独他次次护着你。可护完你,又总爱故意惹你生气,把你逗哭了,又笨拙地哄你开心。”
那时候她只当是小孩子懵懂玩闹,如今时隔多年回头再看,原来那从一开始就暗藏私心,早早认准了她的妩妩。
“原来那时候,就不安好心了。”
沈清沅轻轻失笑,压抑十五年的阴郁眉眼,彻底舒展开来,眼底亮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望。
这些年她之所以近乎认命,是因为沈家只是普通商贾世家,无权无势,即便知晓一切真相,也无力抗衡盘踞缅境、一手遮天的陆家黑恶势力。
她怕连累沈家残余之人,怕连累唯一的女儿,怕倾尽一切,也换不来半分公道,逃不出这座无边囚笼。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女儿,有了傅星凯。
傅家手握重兵,权倾一方,是足以和陆家暗黑权势抗衡的顶尖力量。
沈家无力翻盘的局,傅家可以。
沈清沅抬手,温柔抚着沈心妩的脸颊,褪去多年麻木死寂,眼里燃起生生不息的求生希望。
“好,好啊。”
她轻声感慨,语气坚定。
“有傅家做靠山,有他护着你,妈妈就彻底放心了。”
“我从未敢真正奢望逃出生天。可现在……妈妈有希望了。”
“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浓雾漫过山腰,笼罩整座罪恶孤宅,可屋内母女相依,温情脉脉,绝境之中,终于窥见了万丈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