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2章 漫山野,怯薛卫
“隆隆。”
“轰隆隆!”
轰鸣声是从地底传上来的,起初像远雷贴看天边滚,闷闷的,不甚真切,可转眼之间脚下的沙土便跟着颤动起来,拒马残骸上挂着的断肢被震得轻轻晃荡,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出世。
所有玉山军将士都僵住了动作,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道正从羌军步阵中缓缓裂开的豁口。
地平线的尽头,一道黑色的铁壁正犹如奔涌的江潮,一点点压过来。骑阵不算宽阔,五百人一排,层层叠叠地铺展成十排。马蹄落地的声音完全叠在了一起,分不出先后,听着像一面巨鼓被持续不断地擂着。
那些骑兵从头到脚裹在黑色铁铠里,连面颊都覆着铁罩,只在眼缝处露出两道幽光;申片比寻常骑兵的护申厚了将近一倍,手中长枪也更长、更粗,就连战马都覆着铁甲,带着护面,踏在沙地上的每一步都确出深深的蹄印。
“轰隆隆!”
洪流所过之处,地面上原本横陈的碎盾、断枪、散落的人骨全都被碾成粉末,最终在阵前两百步处轰然勒马,没有战马的嘶鸣、没有骑卒的喧哗,只有夕阳下一团浓浓的黑云,室息感扑面而来。
大军阵前高举军旗一面,黑底白字,猎猎翻卷间隐约可见两个铁画银钩的字迹:怯薛!
“怯薛、怯薛卫?”
裴守拙与君破渊两人的瞳孔中带着浓浓的震惊,甚至可以说是惊骇,仗打到这个份上,羌兵竟然还掏出了一支重甲骑兵。
关键这支重甲骑兵是从哪儿来的?
墨冰搜集了众多草原的情报,很清楚草原有一支重甲骑军,名为怯薛卫。
耶律一族在统一草原的过程中,怯薛卫所到之处所向披靡,敌人非死即降,立下无数战功,堪称定国之柱。但这支重装骑兵乃是草原的大条器,一直以来皆成守王庭,护卫大汗。
此行耶律阿保机领军出征,并未听闻过怯薛卫随行的消息啊,况且两军打了八个月,你要是有重骑兵,干嘛不早点掏出来?
不仅是他们两震惊无比,就连阿速蛮都僵住了,颤颤巍巍的呢喃着:
“怯,怯薛卫很明显,就连这位平章大将军都不知道这支重申骑兵是何时调至前线的。他终于明白百里天纵一直以来在等什么了,原来在等这支重骑兵!
百里天纵负手而立,望看远处那支还算齐整的拒马阵,嗓音平稳如水:不知你们,还能不能
再挡一次骑军冲阵。“
“呼。”
裴守拙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君破渊,带着你的人,撤到第二线阵地,前面交给我。“
不行!”
君破渊几乎是本能能的反驳道:
“大哥乃玉山军主将,自当居中指挥,前沿让我来!”
“这是军令!”
裴守拙猛然扭头,怒斥道:
“此乃战场,你敢抗命不成!”
“大哥!”
“给我滚过去!”
君破渊红了眼,眼眶中似乎有泪花在闪烁。
他们两很清楚,以现在的兵力和将士们的体力,绝无可能挡住怯薛卫的冲锋,只能用人命去堆,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守在最前沿,必死无疑。
“全军听令!”
裴守拙手握苍刀,拧声怒吼:
"自本将以下,全军死守青岚峰,本将战死,副将君破渊接替指挥,君破渊战死,各营校尉接替指挥,校尉战死,都尉指挥!!
全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亦不得后撤一步!“
“轰!!”
无数汉子齐声怒吼:
“死战!”
“呜,呜,呜呜!“
号角声还在半空中回荡,怯薛卫动了。
前排五百匹战马同时迈出第一步,蹄铁砸进沙土里的闷响像铁锤夯在人的心口上,整片大地被震得轻轻一颤。第二排跟着迈步,第三排、第四排一股股洪流奔腾而出,战马冲锋的速度并不快,可那份压迫感却难以言喻,马蹄轰鸣、铁甲碰撞,仿佛整座山都被压在那五千骑的马蹄底下。
“轰隆隆!”
速度在渐渐攀升。
马背上的骑兵就像是无情的杀人机器,眼眸中没有半分情感,只是在前冲途中缓缓擡起了手中的长枪。两百步的距离在他们脚下被一段一段碾过去,地面上那些断肢残盾还没来得及被风掀动便已被铁蹄踏进土里。
那股铁潮逼近到百步时,风声变了。
马蹄掀起的不是黄沙,而是一层黑褐色的飞尘,被鲜血浸透的沙土在空中飞舞,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们仍旧没有呐喊、没有嘶吼,只有马蹄声充斥天地。
“连弩准备!”
裴守拙手中弯刀高举,然后狼狼往下一劈:
“放!”
“嗖嗖嗖!!“
军中最后十几架神机弩车全都
被推到了阵前,不惜一切地往前施放箭失,密密麻麻的羽箭当头砸向那些重甲骑兵。
那场面是玉山军打了三个时辰以来最密集的一轮箭雨,箭簇破风的嘶鸣几乎盖过了马蹄声,蔚为壮观。
然后箭矢撞上了铁甲。
第一波箭雨落在前排骑卒的胸甲和肩甲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可铁申实在是太过坚硬,箭头根本无法破申而入,稍微一晃便被弹开,歪歪斜斜地插进沙土里,尾羽还在颤动。
“再放!”
“嗖嗖嗖!“
“蹬蹬蹬!”
“砰砰砰!“
一轮又一轮箭雨泼天射出,可怯薛卫的重甲将箭头尽数挡下,甚至连战马都处在铁甲的重重护卫之中,偶有几个倒霉蛋被箭矢正中眼眶才会倒地毙命。
十几架神机弩车在几息之间倾尽了所有备箭,密密麻麻的箭矢落了一地,像秋天的枯草铺满了那片铁潮的前沿。
可五千铁骑冲锋的速度不仅没有减缓,甚至还在攀升!
七十步,五十步。
沉闷的轰响已经压过了心跳,玉山军最前排的持盾卒甚至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震动顺着脚底爬上小腿,连盾牌都在跟着微微颤动。
越来越多的人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心脏砰碎地跳着,抓着兵器的手掌在泛白。
怕吗?
面对死亡的笼罩,说不怕是假的。
可他们是边军,身后是自己的家园,是他们至亲至爱的家人。
怕,也决不能退!
“轰隆隆!!”
最后三十步,冲在最前的那一排怯薛骑卒终于把长枪放平了,齐刷刷的铁杆横压下来,枪尖对准前方,那道铁线在夕照里拉成一条冷白的直线。
“呼。”
裴守拙的眼眸中满是疯狂,仰天嘶吼:
“死战!”
轰鸣骤起,重甲撞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