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6章 战之人性
亢靖安带着两人兜兜转转来到了城墙脚下，挨着城墙的民房早已搬空，全都用来囤积军械和粮食，自从雁门关开战以来这里就没有百姓居住了。
三人绕到一户宅院后方，推开窄门，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不长，却转了两个弯，越往下走空气越是潮湿沉闷，混着泥土与汗液的气味，闷闷地压在鼻腔里。
阶底是一间挖掘出来的地穴，仅容五六人容身，壁上插看两盏油灯，灯焰压得极低，将整间地穴罩在昏黄朦胧的暗光里。
地面上铺看一层细沙，沙面平整如镜，一名精瘦的悍卒正趴伏在沙面正中，左耳紧贴一只倒扣的瓦瓮，瓮底朝上，边沿用湿泥封得严严实军卒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浅，只有搁在沙面上的手指偶尔轻轻擡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地听卒！
攻城战最常用的手法便是火攻、水淹、地道偷袭，早在建设雁门关城防的一开始，匠造司就给守军预留了地听卒的位置，可以防止羌军掘土入城。
亢靖安做了一个嘌声的手势，萧少游与第五长卿心领神会，都压着脚步没有出声。
片刻之后，的听卒缓缓擡起头来，额上已经多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神色明显格外凝重。
亢靖安沉声道：
“把你探听到的消息说说吧。“
的听卒一抱拳：
“回将军话，南面两丈深、偏东方向，有动静。不是雨水渗漏，也不是地面松动，是凿子，是铁器凿岩壁的声音！而且节奏均匀，一直在往前推。“
“噢？“
萧少游的目光陡然一寒，视线落在那口倒扣的瓦瓮上，油灯的光在他侧脸跳了一下。
他蹲下身，伸手按了按地面，掌下的土层微微发凉，贴着地皮的指尖能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震颤，一下接着一下，像一颗埋在土里的心脏在不急不缓地跳着。
“哼，地道。”
萧少游太清楚这意味看什么了，冷笑道：
“看来那位异瞳子早就在挖掘地道了，表面上还在猛攻城防，装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
藏得真深啊，大手笔。“
他甚至都有些佩服百里天纵的耐心了，雁门关的地势与其他城池不同，地基多是岩石硬土，绝非松软的沙层，想要从城外挖掘地道入城，那可得耗费天量的人力物力，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只怕羌军已经挖了好几个月。
第五长卿看向的听卒问道：
“能判断出详细位置、地道的大小吗？“
“这，还不行。“
的听卒苦笑一声：
“从声音的方向判断，羌人的地道挖得非常深，大小更是无法判断。唯一能确定的是，地道已经挖入了城中。“
亢靖安顺势补充了一句：
“除了这里有动静，其他几处的听卒也传来消息，地底同样有异响。”
第五长卿眉宇微凝：
"换句话说，羌兵的地道还不止一条？看来是准备搞一场大动作啊。“
“你们先出去吧。“
亢靖安轻轻一招手，几名的听卒很识趣地退了出去，幽森的地穴中寂静无声，只要烛火在微微晃动。
两人齐齐看向了萧少游，面色凝重，现在已经不单单是攻城战这么简单了，是羌军要放开手脚大千一场！
“看来是到做决定的时候了。“
萧少游沉吸一口气，迈步向外：
“走吧，咱们帅帐议事！！“
将军府内三人正对着诺大的边关地图，狭长的防线守护的是六州无数百姓的平安，守护的是无数人的家园。
“两位。”
萧少游凝视地图，语气波澜不惊：正如亢将军所言，城中只剩半个月的存粮，王爷大军也要一个月后才能赶回来，死守绝不是上策。
所以我决定，集结两道主力，与羌人野战！亦是决战！”
亢靖安率先发问：
“将军是打算以地道为诱饵，引羌军入城决战？？“
他可是久经沙场的悍将了，此前萧少游还犹犹豫豫，现在已经拿定了注意，定然想用刚发现的地道做文章。
“将军说对了一半，我确实要以地道为诱饵，放羌军入城，但决战之地不在雁门关。”
萧少游的手掌在地图上重重一按：
“我要放弃雁门关，将羌军主力引入关内，在茫茫黄沙丘陵中将他们围而歼之！”
铿锵有力的嗓音回荡在屋内，亢靖安目光微变，他没想到萧少游的胆子这么大，竟然要让出雁门关，主动撕开陇北防线的口子。
要知道这条防线他们已经守了近一年。
萧少游在帐内缓缓步，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既然百里天纵耗费如此大量的人力物力开挖地道，那就说明他们想利用地道一举攻破雁门关，介时定然是主力出动、全线开战，正好给
了咱们将计就计的机会。
待羌军入城之际，大军可以伴装溃败，一路撤往后方，敌军必顺势追击。
而后咱们便可以集结边骑主力，在后方设下一个巨大的伏击圈，将追击之敌一网打尽！！
只要能歼灭敌军三至五万主力精骑，那羌军就不足为虑了，咱们可以踏踏实实守到王爷大军归来。“
妙计是妙计，可，可耶律阿保机和百里天纵会上当吗？“
亢靖安略加思考后犹犹豫豫地问道：
“上一次耶律楚休和百里天纵领兵入侵边关，咱们就是采用了诱敌深入之计，一举围歼数万敌军，羌军惨败而归。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同一计，百里天纵还会上当第二次吗？
倘若咱们放弃雁门关之后，羌军直接守城不出，稳扎稳打，该当如何？”
亢将军的担心不无道理，可战场上打的不仅是谋略，还有人性。
萧少游嘴角微翘，指了指脑袋：
“没错，百里天纵是在这里吃了败仗，可他是何等自负之人？难道不想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吗？？
畏畏缩缩可配不上天纵之才的名号，一场醋畅淋漓的大胜才是他想要的。
还有耶律阿保机，堂堂西羌皇长子，自开战以来寸功未立，难道就不想一举歼灭我军主力，名扬草原吗？”
“有道理。”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
“只要他们想赢，那我们就有机会！“
“怎么样，敢不敢赌一把。”
萧少游看向两人，神色凝重：
“打赢了，陇北防线危局自解，输了，咱们三人只有以死谢罪了。
他知道这一仗很冒险，但不出险招，怎么赢？
第五长卿坦然道：这么多年我边军多少风风雨雨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样。
在下以为，战！“
“哈哈，第五先生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亢靖安握紧拳头，冷笑一声：也该让这帮杂碎见识一下我边军军威了！苍刀，何尝不利！“
“哈哈哈，好！“
萧少游畅然一笑，然后眼神凌厉起来：
“调陇阙军凌桐、惊雷骑常遇山、玉山军裴守拙三位将军，尽快赶赴雁门关议事！三军主力，秘密向雁门关一线集结！“
“诺！“
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