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5章 一袭白衣登雁门
雁门关外那片开阔的原野上,羌军营帐密如星斗,自东向西铺展三十余里,灰白色的毡帐一顶挨看一顶,间杂看黑褐色的牛皮帐与朱红色的将旗帐,颜色斑驳却排列整齐。
除去在阳关、天门关牵制玄军的兵马外,驻扎此地的羌兵多达十余万之众,乃是进攻陇北防线的绝对主力,军帐连绵数十里,蔚为壮观。
一片片军营之间以各军为界,分出纵横有序的甬道。甬道之间,巡逻的骑兵往来穿梭,马蹄奔驰间尽显草原军威。
营墙以削尖的未桩紧密排列,桩顶涂成赤色,在日光下如同一道低伏的赤线。每隔百步设一座望楼,楼顶插着颜色各异的信号旗,风大时旗面绷得笔直,猎猎作响的声音连成一片,远远听去像一面巨大的旗帜在整座营盘上空翻卷。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你若是细看就会发现,各营间的驻地似乎遥相呼应,不管哪一处遭到袭击,四面八方的兵马都可以随时支援,进可攻退可守,这也正是萧少游不敢贸然出击的原因。
军营正中,一顶巨大的皇帐巍然立。
帐身以白毡为底,外覆金线绣纹,帐顶高高隆起如穹庐,顶端竖着一杆鎏金苍狼逐日旗,狼口大张,撩牙毕露,旗面在风中翻卷时那狼头仿佛正在仰天长啸。
这一面皇旗,象征着耶律阿保机作为皇长子至高无上的权威。
帐前立着两排天狼卫悍卒,人人手持长枪,枪尖寒光凛然,整座皇帐方圆三十步之内寸草不生,连巡哨的士卒途经此处都要压低脚步。
整座大营透看一股凶悍,那股属于草原铁骑的血腥气与杀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仿佛一头伏卧的巨兽正眯着眼,随时要将猎物一口吞下。
皇帐之内,耶律阿保机斜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说道:
“该死的赤崖寨,总算被拔了,对玄军的军心士气应该是个不小的打击。”
“殿下错了。”
百里天纵无奈的摇摇头:
“萧少游治军岂是等闲之辈?赤崖寨一战只会让玄军的斗志更加旺盛。”
"百里兄言过其实了吧,我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位白衣兵仙有何厉害之处呢?“
耶律阿保机撇撇嘴,好像并不上心。
这也不怪他,此次陇北之战全都以攻城战为主,双方甚至没有打过一次大规模的野战,所谓的谋略布局更是无从谈起,自然感受不到萧少游的厉害。
洛羽能把三十万玄军的兵权交给他自有他的道理。“
百里天纵负着手,在帐内缓缓步:
“当初洛羽尚且只是一个小小都尉时,萧少游就跟在他身边了,这些年一场场大战打下来,帮助洛羽攻城略地,荡平一个个对手,此人的厉害,天下有目共睹,再加上还有一个第五长卿在旁相助。
陇北防线不好破啊。“
“不好破也得破!”
耶律阿保机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二弟在蜀庭吃了败仗,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父汗已经下了严令,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攻破雁门关,若是等到洛羽回师,一切都晚百里天纵没有说话,一双异瞳凝视地图,眼眸深处似乎闪烁着点点
“殿下不急,微臣的布置,快了。“
日暮黄昏,夕阳西下一袭白衣缓步登上了雁门关的城头,所过之处军卒都投来了敬畏的目光。
如果说洛羽是三十万边军的魂,那萧少游便是边军的缔造者之一,全军从日常操演到战术布置,皆出自他的手笔。
弃文从武,这位少年郎一步步成了万千人的主帅。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萧少游扶看城垛站定,白衣的下摆被晚风撩起一角,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淡淡的暖色。
当看清城外的景象时,他的眉宇依旧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关外的原野已经不再是原野了,八个月的攻防战将关前那片开阔地彻底翻了个个儿,地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洞与沟壑,有些是抛石砸出来的,有些是羌军掘进时留下的,还有一些是被反复踩踏后下陷的泥注。
地表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看攻城器械的残骸,折断的云梯斜插在土里,横档断了大半,露出毛糙的木茬;投石车的底座翻倒在远处,轮轴碎裂;车顶的蒙皮早已被烧尽,只剩焦黑的木架撑着一个空洞的轮廊
为了入侵中原,羌兵是做了充分准备的,光是这些精良的攻城器械就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打造,哪怕中原诸国也难以掌出来。
数不清的尸体铺满了整片旷野,有的是数月前的遗骸、有的是今日刚刚战死的,甚至还能听到一两声凄厉的哀嚎。
这种重伤未死的是最惨的,因为羌兵不可能回来救你,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天地间充斥看浓浓的血腥味,若非沙场老卒,只看一眼这种场面便会当场晕厥,心神俱散。
萧少游的目光缓缓扫过狼籍的原
野,从破败的攻城器械到血淋淋的枯骨,从断箭到残旗,无一不在诉说着攻城战的惨烈。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城垛静静地望着那片被夕阳镀了一层金红色的战场,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微微晃动。
“想什么呢?”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袭青衣出现在了萧少游的身后。
我在想,这场攻防战还要死多少人。“
萧少游双手扶着墙壁,喃喃一声:都是边关的大好男儿啊。“
第五长卿沉默片刻,擡头问了一句:我猜,你动了杀心吧,想压上整个陇西、北凉的家底,搏一把?
白衣默然。
第五长卿接着说道:
“其实我们很清楚,死守已经守不下去了,没有粮,再铁血的军卒也握不住刀,野战击败羌军是唯一的方法。
境内还有陇阙军、惊雷骑,四万五千悍卒,放开手脚打一场,未必不能赢。”
萧少游缓缓开口:
“三天前我已经派人传令,惊雷骑全军开拔,秘密赶赴前线。“
此话一出口,第五长卿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萧少游是什么人?难道他看不出陇北防线已成危局吗?这不是凭一时悍勇就能守住的。
“但你心中还有忧虑,十几万羌兵啊,对手还是耶律阿保机和百里天纵,他们的营寨布置固若金汤,想切开一道口子,难如登天。“
第五长卿迈前一步,望向关际边连绵起伏的羌军营地:死守,或许还能拖到王爷回来,可若是出城野战输了,六州之地将会沦为一片焦土。“
仅从羌军的布防来看,连第五长卿都觉得头疼,显然百里天纵早就在防着他们出城偷袭。大军一旦出城,要么赢,要么就再也回不来。
在关外野战的风险太大了。
“换一种思路。“
萧少游回过头来看着青衣,眼神忽然诡异起来:咱们把羌军放入关内围歼,如何?“
四目相对,一股阴谋的味道在弥漫。
第五长卿莫名的嘴角一翘:
“不谋而合。”
“哈哈哈。”
萧少游爽朗一笑,好像第五长卿的肯定给了他更足的底气。
恰在此时,亢靖安疾步匆匆的走上了城头,沉声道:萧帅,第五先生,城内发现了异样,你们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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