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你怎么样?”忘尘忍住疼痛起身朝羲和走去。
羲和趴在地上,那一击下来,她此刻连抬手都成了困难。
眼见下一闪电又要落下,忘尘颤巍巍背起羲和,一步一步挪开。
可那闪电如长了眼,再次落在她们身上。
羲和再次惨叫,声音沙哑。
忘尘还只是在下方,便被余威震得起不来身。她慌乱地翻身将羲和放下,跪在地上。
“羲和,羲和。”
“忘尘,快走……”羲和有气无力地道。
这雷是冲她来的。
原来灰飞烟灭,是在这种情况下吗?
在这之前她还天真地以为自己真能活下来,这雷却毫不留情撕碎这幻想,叫她看清现实。
眼角渗出血泪。
她嗬嗬笑开。
附于人身要付出代价,可这代价太过痛苦。
“我不走!”
不管这雷是什么情况,我绝不让你一人面对!
她抬头对上那云,目光灼灼,双手利落地施法。浅青色的灵罩闪现,将两鬼罩住。
闪电再次落下,撞在灵罩上。
忘尘被压得直不起上半身,灵罩也往下缩了一分。
她咬住牙,顶着威压直起身,血从嘴角渗出。
“噼啪——”
灵罩上出现裂纹,闪电轰然落下。忘尘被这冲击力冲出,翻滚多次才堪堪停下。
视线里,闪电毫不留情地砸在羲和身上。
“不!”
忘尘连滚带爬地靠过去,挥舞双手散去雾气。
黑雾散尽,羲和魂体轮廓闪闪摇曳,好似下一瞬便会化作云雾散去。
忘尘伸手却不敢触碰。
她再次运转灵力,架起灵罩。只是这次灵罩淡了许多,也小了许多。
她已然明白,这不是普通的雷,是天罚。
忘尘朗声道:“她不是罪恶滔天的人,只是一时走错了路,求上天饶她一命!”
云中闪电的翻涌停了一瞬。
威严的声音自上空传来。
“错便是错,要接受惩罚付出代价。”
闻言,忘尘怒目而视,对着云层质问道:“可这惩罚有失偏颇!她是附身凡人了,但是她从头到尾没有害过一个人,为何不能给她一条生路!”
“今日你要放过,明日他要放过,那天规威严何在!”
“你这天规错了!”
“大胆小鬼,竟质疑天规。”
话落,闪电不再停歇,带着磅礴的力量落下。
清心望着这一击,心急如焚:“云清!让我过去!”
“你会受伤。”
“你听见这质问了吗?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让师姐师兄的悲剧再次重演。”
“清心,天雷落下,你阻止不了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师姐师兄当初护下了我,我今日亦能护下别人!”
清心脚下一动,与云清擦肩而过。
白无常望着这天雷,喃喃道:“怎么会到天雷出动的地步?这鬼到底做了什么,怕不单单是附身凡人。”
“是厉鬼。”黑无常神色渐深。未料到那日的厉鬼竟附身凡人。
原本他出手解决,那鬼还能有个痛快。现在却要在天雷下,受尽苦楚。
“这便说得过去了。”白无常了然,听见质问声后,他瞪大眼睛,“这怎么像忘尘的声音?!”
他侧头看去,身旁已经没有黑无常的身影,只能远远看见一抹黑色。
“不是,真是她啊!”白无常一拍大腿,倒吸一口凉气,惊骇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眼见黑无常的身影在视野里消失,他“哎呀”一声,麻溜地跟上。
忘尘不是应该在鬼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乱套了乱套了!
眼见天雷落下,忘尘疯狂运转灵力,嘴角的血越来越多。
两相碰撞,灵罩不过一瞬便破碎。
已来不及再生成新的灵罩,忘尘视线落在羲和身上。
“别怕,羲和。”
既然天雷不可阻挡,那我便与你一道承担,分散那威力。
预想中的雷电未落在她身上,腰间多了一股力,带着她极速后退。玄色的衣角被风吹起,在她眼前翻飞。
漆黑的瞳孔里,幽紫的闪电落下,击中眉眼舒展开来、露出释然浅笑的羲和。
幸好,你被救了。
“不——要——”忘尘费力挣扎,却怎么都挣不开黑无常的禁锢。
羲和的魂体再也维持不住,从指尖开始,到手腕、肩膀,最后是脸,彻底瓦解散为尘埃。
积攒已久的大雨倾泻而下,冲刷着地上的一切,但电击后的焦黑却如伤痕般难以抹去。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给活路!
难道只要是厉鬼,便该死吗?!
那为什么不把我一并带走!
黑无常不知何时松开了手,忘尘站不起身,只能一步步爬过去。
雨水穿过她的身体打在地上。
她对着焦黑的土地捞了捞,企图捞回些什么,却只有虚无。
羲和这次是真的灰飞烟灭了。
忘尘只能抱住空气,周身隐隐有黑气冒出,血泪滴在地上,混着雨水,晕开一朵朵花。
忘尘有些呆愣,她要变成真正的厉鬼了吗?
“忘尘,忘尘!”
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她抬头望去,透过血红,看见白无常的脸。
“我……”
忘尘跌倒在地,晕了过去。
黑无常单膝跪地扶起忘尘,指尖点在她额头,独属于他的黑气源源
不断传入忘尘身体,与那厉鬼的黑气相互纠缠、压制。
白无常看见黑无常后背渗出魂气,赶忙抓住他的手,试图挪开:“无咎,停下!”
黑无常恍若未闻。
方才为救忘尘,他用魂体挡了一下天雷,这才受伤。
但他已经顾不上。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忘尘彻底成为厉鬼!
白无常看不下去,直接用术法打断黑无常的施法。
黑无常望过去,以往雷厉风行、清醒理智的鬼,此刻只剩呆愣。
向来儒雅的白无常难得失了风度,冲他吼道:“够了!我们现在回鬼界,找归姐,她一定有办法的。”
一句话,令黑无常恢复神智,他将忘尘抱起。
清心赶来时,天雷已经结束,落下的雨水自动避开她周身。
黑白无常立于中心。
她远远望去,只能看见黑无常怀中抱了一鬼。
还是来晚了。同样的悲剧,再次上演,而她仍旧无能为力。
与黑无常擦肩而过的瞬间,熟悉的气息传来。
是那颗星辰珠。
她伸手拦住两鬼,往黑无常怀里看去。那鬼整张脸都埋在黑无常怀里,看不真切,魂体飘忽,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她还好吗?”
黑无常不语,冷冷地站着。
白无常无奈,只能替他回答:“心神不稳,不太妙。我们只能带她回鬼界寻一寻办法。”
“会没事的。”
清心收回手,任两鬼离开。望着两鬼的背影,她轻声道:“希望这星辰珠能救你一命。”
云清在她身旁落下,忽而开口,声音清浅,恍若穿过夜色而来的清风。
他说:“对不住。”
清心神色黯然,他这句道歉不是为天罚对向无辜之人,而是又让她亲眼看见这场面,忆起往昔。
一句“不敢冒险”,成了他们的万能说辞。
她没回这句话,转身离开。
黑无常抱着忘尘直冲杜归府邸,落在无人的院内。
“杜归!”
院内那株黑色的开花树里传来杜归有些慵懒的声音。
“我此刻不在府里,何事?”
“归姐,忘尘出事了!”
树一时无声,须臾,杜归急匆匆而归。白无常话落她便断了千里传音,一瞬不停地赶回。
甫落地,她便焦急地道:“她在哪?”
顺着白无常的视线望去,她看见蜷缩在黑无常怀里、魂魄虚弱又隐隐被黑气侵蚀的忘尘,所有思绪瞬间被凝固,随后是铺天盖地的心疼涌来,要将她压垮。
不过短短一日,昨日见面还言笑晏晏的人,此刻却成了这副模样。
杜归压下思绪,冷静地在院内设下禁制,拦住忘尘身上散发的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