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方薇宁话都没说完,就被周景行给捏住了嘴。
她不能动弹,嘴里的苦涩太重,却连吐出来都不行,只能拿一双眼睛瞪他。
周景行脸上倒是还带着笑,还能安抚她:“忍一下,给你糖吃。”
方薇宁瞪他的力气更大了,拿这话哄孩子么?
结果周景行还真的不是哄她。
他说着,等到方薇宁嘴里的药效差不多了,这才松开人。
不等方薇宁骂他,周景行就将一块饴糖喂到了她嘴里。
一瞬间,甜味儿遮盖住了苦,却又将两个味道混合到了一起。
方薇宁表情变了又变,又苦又甜的味道,更奇怪了。
偏偏周景行还一脸关切,诱哄的问:“这样可好些了?”
他拿来药的时候,可是特地绕了半条街去给方薇宁买了糖的。
且还是买的最甜那种。
方薇宁:……
她一时不知道这人故意还是无心的,但瞧着他这态度,也知道是难为人了。
方薇宁叹了口气:“要不你自己试试看?”
看看那苦药跟饴糖混在一起,味道到底是什么奇奇怪怪的!
谁知她才刚说完,就见周景行点头:“好。”
他说完,竟然直接拿了药往自己塞!
没等周景行吃到嘴里,就被方薇宁一把拍掉了。
她满脸都写着无奈:“……周景行,你是三岁孩子么,什么都想吃?”
这药也是能胡乱吃的?
她拍那一下用了劲儿,但周景行手背上连红痕都不曾有,瞧着她这样子,还能含笑反问:“不是你说的,让我尝尝?”
方薇宁更无奈了:“我让你吃你就吃,你是傻子么?”
周景行笑容温吞:“我与你同甘共苦,不好么。”
要不是他表情太诚挚,方薇宁都要以为这人是在调戏她了。
她大大的叹了口气:“不用你同甘共苦,何况也没这样的。”
因着嘴里有一块饴糖,所以她说话都含含糊糊的。
就连尾音都有点黏糊,倒像是在撒娇。
周景行只觉得自己被她戳到了心中最柔软的一块,瞧着她的眼神里,也满是温软:“那,我能为你做什么?”
若是她的痛苦能转嫁到他身上,百倍承受他也心甘情愿。
可惜不能。
方薇宁嘴里发疼,又被这一股怪味儿给折磨,偏偏她还舍不得吐出那块饴糖。
毕竟是周景行特意买来的。
所以她眼下说话的语气就带着点凶:“你能帮我把香方复原么?”
这几日她就是为了这个发愁的,只有解决了源头的问题,那才能治本。
周景行认真的想了一下,跟她讲:“术业有专攻,这个我做不到,不过……”
他说着,看着方薇宁:“若是你想把你竞争对手们都给抓起来,那我倒是很擅长。”
就算是没有罪名,他也可以罗织罪名。
保管让当天出现的人里面,只有方薇宁一家。
没有竞争对手,就算是没有复原出古香,那方薇宁也一定会入选。
方薇宁:……?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周景行,好一会儿才问:“你认真的?”
周景行十分认真:“北镇抚司有口皆碑。”
谁要这种口碑啊!
方薇宁大大的叹了口气:“谢谢周大人,我知道您是好意,但下次请您别出主意了。”
她指了指自己,格外诚恳:“我又不是什么土匪无赖,做个生意而已,总不能搞得比土匪还过分吧?”
别人还以为她商人没做成,怕是要落草为寇了。
方薇宁说到这儿,又戳了戳周景行的心口:“还有,请周大人摸一摸自己的良心,您也不是土匪,怎么能随便绑人呢?”
周景行哼笑,故意逗她:“打家劫舍也行,我到时候蒙面黑衣,遮掩住自己的身形,保管让他们认不出来。”
方薇宁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虽然这个笑话有些冷,她还是忍不住莞尔。
等到方薇宁笑够了,周景行才正经问:“不如跟我说说,你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虽然他不懂制香,但他可以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至少能让方薇宁想倾诉的时候,可以让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讲给自己听。
方薇宁抿了抿唇,脸都垮了:“准确来说,是每一步都有问题。”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有天分的,如今所有的基础,都是12岁之前跟着爹爹学的。
到了侯府之后,因着侯府的规矩多,她处处都小心谨慎,也多了诸多的杂事,香道就惫懒了许多。
这也导致,方薇宁如今是一落千丈的。
父亲没有做成的事情,对她而言挑战更大。
但方薇宁没想到会这么艰难。
她细细的说起来自己遇到的困难,虽然周景行听不懂,但在他面前,她可以毫无防备的说自己的挫败。
周景行认真听完,还适时地给方薇宁倒了茶水。
茶水也是特意调配的清火茶,正适合她现在。
方薇宁不自觉喝了一杯,嘴里的苦涩跟甜味儿都被带走,只留下了花香满盈。
于是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一些。
周景行见状,无声松了口气。
而后,舒缓道:“香道我不懂,但我知道天行大道至简,既然你所说的这些步骤都有困难,不如化繁为简试试看呢,也许最简单的,就是最通的路。”
方薇宁眨了眨眼,忽而坐直了身体。
周景行见她这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去接她手中的茶盏,怕茶水泼洒出来脏了她的衣服。
然后,就见方薇宁眼神都直了点。
“对啊。”
她总是以如今的技术去想当初。
可是前朝的香道原本就与今朝不同,做法的步骤也不同,最重要的是,当时并没有这么多繁琐的做法!
她一味地想用如今去复刻当初,本来就是错的!
方薇宁想到此处,眼睛都亮了起来:“我知道了!”
周景行没明白她这突然的兴奋,问:“什么?”
方薇宁却一把抱住了他。
少女表情轻快:“我知道怎么做了,周景行,我可太喜欢你了!”
她抱着周景行搂了一下,又快速松开,兴冲冲的往外走。
周景行一手端着茶盏,另一只胳膊则是僵直着。
怀中还是少女馨香的味道,她人却已经如同轻盈的蝴蝶一样,飘然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