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行笑容一顿,想了想,轻声说:“因为,我需要回来。”
他在边关,固然可以行军打仗,可是有些事情,永远都做不了。
将士马革裹尸,权贵却在膏腴地里醉生梦死。
那些被克扣下来的军粮,成了权贵挥霍出去的荒唐一梦。
他要为他们争。
“粮食裹着沙子,他们可以咽下去,但我不能。”
他要让将士们填饱肚子,他要他们能穿上厚实的棉服,那双握着缰绳与刀剑的手,不该冻得鲜血淋漓。
所以他回来了。
而这些年,他在京中虽然名声不好,可却再也无人敢克扣边关的军粮。
他一人,而他们有无数人。
那是北越的城墙。
城墙不能倒。
周景行的话,让方薇宁一时震撼。
她许久之后,才问:“那你呢?”
所有的苦果他一个人吞下,不会委屈吗?
周景行慢慢的笑了起来:“我很欢喜。”
他没什么委屈的,他本来就是孑然一身。
名声对他而言是身外之物,他并不在乎。
他也不需要人来心疼他,那是最无用的东西。
可是现在,他看着眼前的方薇宁,忽然觉得,其实也并不是全然无用的。
所以他看着人,轻声说:“你在替我委屈吗?”
方薇宁点了点头:“嗯。”
她注视着周景行的眼神,想了想,说:“我替你委屈。”
因为他不委屈,所以她就将这一份委屈替他托了起来。
世人不知他的好,但她知道。
周景行的笑容,细碎而柔软。
那是坚冰被打破之后,于是那一池水也有了春色。
“好。”
他轻声说:“等到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边关看看。”
周景行道:“去了你就知道,边疆的辽阔旷野里,可以吹散一切的心事。”
辽阔里,没有狭隘的灵魂。
那些边关的将士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他不是为了膏腴纨绔守。
他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用的,所以他觉得很值得。
方薇宁听到他这话,轻轻的点了点头:“好,我也会喜欢那里的。”
她虽然没有去过,可是听周景行的描述里,倒是比京城好千倍万倍。
周景行应声,看着方薇宁,轻声说:“再吃点?”
方薇宁点头,夹了一筷小饼,放在他的碗里。
“今日没有枕头馍,但有精致小食,周大人也再用些?”
周景行莞尔:“却之不恭。”
方薇宁低下头吃饭,遮掩住那点替周景行升起的苦涩。
他做的很好,他不需要同情。
所以,她会收敛起来这点情绪。
今生,她与他并肩。
方薇宁专心吃饭,就没有看到,周景行眼底的那一抹心疼。
其实边关那些岁月,对于周景行而言,甜大于苦的。
他并不觉得那些有什么,只是看着方薇宁,他却不自觉的想起,昨夜查到的那些东西。
关于父母的死亡,方薇宁知道多少呢?
她又是怎么熬过的那些岁月,才有了如今的模样呢。
他不知道她有多少黄连似的苦,但他不敢问。
或者说,他不愿意问。
眼下方薇宁好像避开了那些阴霾,所以周景行也不愿意旧事重提。
这一把刀子,不能从他的手里,再捅一次方薇宁。
除非,他递过去的是一把杀人刀。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恶人惩处的时候,他会让方薇宁亲自动手。
报仇雪恨。
……
方薇宁并不知他心中的想法,等到吃完饭,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这会儿已经日上三竿,她今日还要出门,先让周景行等一下自己。
“我去去就来。”
她回房间去,周景行让她不必着急,自己则是在小花厅里等着。
不多时,方薇宁就去而复返。
只是这次,手里却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精巧的小香包。
上面绣着水云纹,还有一丛翠竹,雅致的很。
周景行看到时,微微一怔,心中浮起一个念头,却有些不可置信。
下一瞬,就见方薇宁将这个小香包递了过去:“这是我配出来的香包,里面放了些安神之物,有助于睡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看周景行眼下的青黑。
哪怕他不说,她也看得出来,周景行昨夜怕是没睡好,其实这段时间见他,他几乎日日都是在忙碌的。
前世里也是如此。
只是当时她没有心情管周景行,如今却是心思都在他这里了。
方薇宁将香包递过去,周景行一时竟没敢去接。
他顿了顿,才说:“我昨夜,还行。”
毕竟他昨夜都没有睡觉,怎么能算睡得不好呢?
方薇宁也不理他这话,只问:“那你要不要?”
周景行瞬间接了过来,怕她夺回去,甚至还是双手捂着的。
这动作,倒是让方薇宁忍俊不禁。
“……给了你的东西,我怎么会要回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景行这才松了口气,而后正色道:“这香包,只我有?”
周景行的话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倒是方薇宁看得真切。
她一时无语,但还是点了点头:“自然,天上地下,独此一份,就连我爹娘老子都没有,周大人可满意?”
周景行没说话,但是眼底的笑容出卖了他。
然后,就听方薇宁又道:“不过,我之前没有配过这些东西,香包里的香料还添加了些药物辅佐,你也可以找个大夫查验一下再用。”
结果她话才说完,就听周景行道:“不用,我很喜欢。”
他说这话的时候,直接将那香包挂在了自己的腰间,跟玉佩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
方薇宁瞧着他这急切的动作,一时失笑,又给自己找补:“其实我的手艺还不错。”
她这话不算自吹自擂,毕竟是自家的手艺,而且这也是她在店铺准备上的新款,提前研究出来之后,也给好几个大夫都验证过呢。
她当时做香包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周景行,所以这第一个也只能给他了。
周景行将身上的香包看了又看,眼底的笑容遮掩不住。
“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好。”
方薇宁抿了抿唇,眼底漾出笑容,问:“那,若是有人问起来,是谁送的,你要如何说?”
周景行看着她,神情郑重,一字一顿:“未来的周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