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宣箬闻言抬起头,果见季乌皱着眉一脸不满地看着自己。
林苑兮动作一顿,抬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娇气。”
季乌惊讶地睁大了眼:“你这是执剑的手,怎能做这等小事……”
丛霜突然开口,温言道:“季乌,如果小荷想吃虾,你会帮她剥好吗?”
“小荷又不吃虾。”季乌满不在乎道。
丛霜顿时有些失语地看着他。
觅荷捂着嘴轻笑了声,脆生生地道:“季乌,霜只是假设罢了。”
“哦,那我应该是会的。不过这怎么能一样,我……”说到一半,季乌看了看觅荷杏圆水润的双眼,蓦地脸红了起来,没有再说下去,转而看向林苑兮,“他……”
他看着依旧心无旁骛剥着虾的林苑兮,神情竟比上午和他比划时还要认真不少,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可这确实是不一样的啊,他心道。
他是因为喜欢小荷,但这个林苑兮只是阿绫的护卫,怎么能一样?
面对季乌的反应,觅荷依旧是一脸无邪的模样,丛霜面色却黯了黯。
几人各有心思,皇甫枧看得分明,却只作不知,夹了一筷无刺的鱼肉放入白宣箬碗中,含笑道:“这鱼也可尝尝。”
“好。”白宣箬依言夹起那块鱼肉,放入口中尝了尝。
确实鲜美。
再低头时,碗中又多了一只虾,一块鱼肉。
于是,左右两人较劲似的,她碗里的虾和鱼不曾停过,一顿饭便这么“其乐融融”地吃完了。
回到听雨轩,林苑兮又被季乌拉着在院子里讨教剑法,白宣箬与觅荷、丛霜进了屋,关上门。
白宣箬从袖中拿出一卷纸,在桌上展开。丛霜掏出一个药瓶,将瓶中的水滴在纸上,纸上渐渐显出一个图案,其上所绘,正是白宣箬夜探南宫棹翊居所时找到的那个小木匣。
“尺寸形状和材质皆标注在此了,此外,这匣子侧面还有几个字。”白宣箬说着,指向图案边的一行小字。
这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殣昙阁白芷门一个月前所探情报,玲珑宝匣虽在姜家手中,却并不会随着姜家家主前来武林盟会,而是被暗中委托给了南宫家的二公子南宫棹翊。
这南宫棹翊在江湖中以风流萧疏成名,实际上却并非一个草包,他真正的实力,也只有南宫家知晓。
而殣昙阁此行,便是要从南宫棹翊处探得宝匣模样,再以仿制品偷梁换柱。
于是接下来两天,白宣箬总是和觅荷待在一处,林苑兮则是被季乌和皇甫枧拉着在院中比试。
山居时光总是飞快,转眼三日过去,觅荷的仿品已做好,今夜便是行动之时。
白宣箬本想自己动手,皇甫枧却道她如今被林苑兮关注着,怕是会打草惊蛇,便让季乌和觅荷去了。
这一去,却再也没有回来。
第二日,听雨轩只剩四人,林苑兮虽心有疑惑,却没有多问。余下三人面色有些凝重,相觑几眼,终是白宣箬先开了口:“阿苑,我们有些事要商议,你先去别处逛逛吧。”
林苑兮望着她,不语。
“此处是武林盟会,又有阿枧在,我不会有事。”望向他时,她的目光中有温柔的暖意。
林苑兮终于妥协,低声道:“我会在十里之内。”
白宣箬明白他的意思,微微颔首。
林苑兮轻功运转,身影转瞬不见。
过了两柱香的功夫,皇甫枧才开口:“霜,你先去四处探听些消息,看看昨日是否有发生些异常。”
“是。”丛霜应着,也离开了。
见丛霜离去,皇甫枧又对白宣箬道:“晚间我先去探探。”
白宣箬却不觉得这是个好法子:“还是我去吧。”
“此事凶险,连季乌都无法逃脱,我不能让你冒险。”皇甫枧语气难得肃然。
“阿枧,”白宣箬认真地看着皇甫枧,“殣昙阁不能没有阁主。”
皇甫枧忽而笑了:“阿绫,你知道殣昙阁这个名字的由来么?”
“难道不是因为问昙剑法?”
皇甫枧摇首。
“有昙沐月而生,失月则殣。”他顿了顿,定定地看着她,缓声道,“你便是那轮月。”
白宣箬怔怔地望着他。
他面上依旧覆着银白色面具,一袭白衣,从容清傲,语气却很认真。
“阿绫,先阁主与我说过,殣昙阁是因你而存在的。”
提起先阁主,白宣箬眼底浮上一丝浅淡的哀伤,轻叹:“可即便如此,也是我比较合适。南宫棹翊并不是心坏之人,我与南宫棹翊也算有些交情,若真被发现了,或许还能有一句话的余地。况且,我与林苑兮有通讯之法,只要我想,他会知道我在何处。而他身负任务,也必然会尽全力相救。”
皇甫枧目光微凌:“你想将林苑兮扯入此事?”
“只是不得已之法,阿枧,他不会说出去的。”白宣箬语声坚定。
皇甫枧轻笑:“你倒是信任他。”
他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谁也未曾发现。
商谈完晚上的计划后,白宣箬便催动玉玦将林苑兮唤了回来。待到日落,便拉着他到了房中,让他为自己易容。
灯火熹微,烛影轻晃。
铜镜前,白宣箬坐于凳子上,林苑兮蹲着为她描眉。
透过指缝,她悄悄地看向他。
这几日总与殣昙阁的人待在一处,两人倒是鲜少有这般独处的机会。
她不由得忆起先前他说过的话——
“若有险事,记得带上我。”
“小姐,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我是独属于你一人的藏锋之刃。”
每忆起一句,脸上的温度便升高几分。
“阿苑。”她无意识地轻声唤了一句,声音里藏着她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柔意。
“怎么了?”林苑兮将手移开,见她双颊上连铅粉也遮盖不住的红晕,不禁眉间微凝,“是有什么不适?”
此前在落羽河为救南宫棹翊下水一遭,他们从阳君城带出来的铅粉已不能用了。这铅粉是沿途买来的,虽非惯用之物,但之前也用过几次,并无什么异常。
“没有。”白宣箬望着他,眼里升起一丝疑惑,不太明白他为何会有此一问。
“你的脸很红。”林苑兮凑近了些,认真观察着她的脸,有些犹豫是否要将铅粉洗去。
听他这样说,白宣箬面上更红了些。
林苑兮见状,皱了皱眉,直起身来。
“阿苑?”
“还是先将铅粉洗了。”
白宣箬连忙扯住他的衣袖:“我真没事。”
见他面上似乎还是有些疑虑,她又补了句,“不过是有些热罢了。”
“当真?”</p
>“嗯。”白宣箬应着,心下却有些想笑。
这人当真是个木头。
明明自己动不动就耳尖泛红,看到她脸红却只会担心是铅粉有问题。
不过,这算是……关心则乱么?
她含笑看着林苑兮又蹲下来,继续描眉。又过了几炷香的功夫,易容完成。
林苑兮站起身,低眸望着她,似乎有话想说。
白宣箬仰首看向他,顿时明白他在想什么,唇角微弯,交代道:“阿苑,我待会儿要去做一件有些危险的事,你就别跟着我了。若有危险,我会用玉玦唤你,你……”
说到一半,她忽然有些犹豫,若真有危险,她又是否该将他牵扯进来?这些事,本来与他无关。
正思量间,林苑兮的声音响起。
“我会来。”
闻言,白宣箬扬起眼睫望向他,眼眸清莹动人。
方才她其实已经想好了,左右玉玦在她手上,若真是超出了他能力范围的险事,她不催动玉玦便是。
只是,他这样说,她便有些好奇:“若是有极大的危险呢?”
林苑兮默然片刻,试探道:“那不来了?”
“嗯?”白宣箬有些意外,嘴唇不自觉微抿,眸中浮上一抹委屈之色。
他先前说的那些,难道都是假的?
林苑兮别过头,掩住眼中笑意,低声道:“不过是任务,不必豁出性命。”
“哦。”她语气中有难以掩饰的失望。
林苑兮又回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小姐……希望我来么?”
白宣箬被他这么一问,微微一愣,思索片刻,才摇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
“若真有那么危险,你不该再被牵扯进来。”
“那便是不希望我来?”
“嗯。”白宣箬轻声应着。
其实她既想他来,又怕他真的会来。
“可惜,”林苑兮语声低沉,见她望着自己,目光不自觉地放温和了些,“霜华殿的任务,非死不可败。”
言下之意,无论有多危险,他都会来。
她本该欢欣的。
可心却渐渐下沉,直落入不可见的深渊。
所以,他对她,只是出于任务?
她低下头,掩住眸底的情绪,说道:“你先出去罢,我换个衣服。”
“好。”林苑兮应声离开房间。
白宣箬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须臾,轻叹了一口气,换上夜行服,趁着入夜,动身摸去南宫棹翊的房间。
床上一个人影躺着,睡得正酣。
将衣袖拂过他的脸,迷香入鼻,床上的人睡得更香了。
她开始四处搜寻线索。
白日里丛霜打探消息却一无所获,昨夜之事没有半点风声。若是季乌和觅荷被发现并抓住,南宫棹翊会将人关在何处?
假使他没有与武林盟会通信,那人应该还是被关在他的眼皮底下最为稳妥。若他与武林盟会互通了此事,那就难办了。
她蹑手蹑脚地查探着一切踪迹,终于在茶桌的桌脚处发现几粒极其不显眼的粉末。用指沾上,放至鼻端轻嗅,果然是殣昙阁特制的通讯香粉。
她正想继续查探一番,却忽觉身后一阵劲风,下意识地向身侧一躲,只见一柄折扇顶端竖着尖刺袭来,裹挟着劲风正停在她脸侧。
是南宫家的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