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他俯视着她,眸色浓稠得就像被墨汁侵染,“告诉我,如果不是爱,我现在在做什么?”
他眼尾红了:“如果不是爱,为什么你每次去雀翠都能遇上我?”
他的手收紧:“如果不是爱,你真以为那时能在篮球场见到我?”
他将身体压下来:“如果不是爱,我千里迢迢飞回来干什么?”
江语涵哑口无言,脑子里却像夜空中升起的绚烂烟花,噼啪作响。
他说的那些她都想过,但她一直觉得那是因为她足够幸运所以才能时常偶遇他。她从没想到这竟是他的有意为之。
她颤了颤睫毛,感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宠溺和重视,他藏得好深。
深到她把所有的安排都误以为是巧合。
“可是……”她翘着嘴角躲着他越来越潮湿的目光,“可是我都不知道。”
“嗯,不重要。”骆沉用唇将她狠狠封缄,逼得她无处可逃也无处可躲。
唇与唇相碰的瞬间,江语涵的头皮轰然一声炸开,整个人像触电般颤栗。她还来不及思考,眼泪已经先行一步从眼角滚了下来,是欣喜是仓皇还是激动,她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十八年来的第一次。
如此让人震撼,让人激动,让人周身颤抖到恨不得尖叫出声。
他的唇薄而湿,温热又润,混合着酒精,还有他下巴上清冽的须后水的味道。仿佛烈焰与冰川,一半在燃烧,一半在凝固。
她努力迎合着他,笨拙地学习,没有技巧,全凭一腔孤勇。
他的腿张得很开,肌肉紧绷,她坐在上面,离他的重要部位很近,甚至能明显感受到那种结实和劲健。
她闭上眼,仰起脸,领地已被他寸寸盘活,他的唇疯狂掠夺着她的。
半晌,他抬起头,看着她星眸半敛,他说:“给我,好么?”
她无声地点头,在他的包围里逐渐颤抖,感受着那份从未有过的、渐进式的、由缓冲到激烈的震颤。
“骆沉。”她小猫般的呻|吟过后,微微喘息道,“我……我今天好开心。”
“嗯。”骆沉用着力,双手托住她的腰。
她抬眸看他,他的脸像建模般英俊,黑发顺而浓密,抹了些发胶,露出干净的脖颈和耳廓。她忍不住抚触,手指划过他嘴唇时,被他一口咬住。
“我……我是第一次。”在他最用力的时候,她不得不提醒他。
“我也是。”
“可是……你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骆沉些微停顿,看向她,忍不住笑道:“我也会看很多片子的。”他逗她,“要不要你也看看?”
“不不!”她羞涩地抱紧他,“我不要看,我学不来。”顿了顿,她轻声说,“你教我就好了。”
骆沉眯起眼,手一提,将她竖抱着走向沙发:“懒得上楼了。”
*
江语涵退回到沙发前坐下,默默把脸埋进掌心,那些眷恋过的、怀念过的、克制过的、遗憾过的,都已经消失了。
随着他的死消失了。
他们曾那么炙热又狂烈,隐秘又大胆,让她即使隔了这么多年每当想起,却仍旧面红耳赤,心跳到浑身颤栗。
也许她不该思念的,更不该回忆的,可是她克制不住,她曾经拥有过那样浓烈又热切的爱情,怎么就像昙花一样稍纵即逝了?
那个曾在篮球场上奔腾跳跃的鲜活少年,那个会在书架上默默摆满漫画书的大学生,那个答应了要来华盛顿见她的商界新贵,那个与她规划了未来、她以为要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她曾经真的以为可以和他有永远的。
他承受了也许会背负一生的不道德的罪名,只为了和她在一起,他明明说的那么真,他明明什么都准备好了,可是到头来……
他死了。
而她当时不知道,还以为是他反悔了,选择了一条更好的路。她甚至怨恨过他,就连回国也是带着冷硬的心想在见到他时羞辱他一顿的。
“不会是在想我吧?我可还没死。”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惫懒的讥诮。
江语涵从掌心里缓缓抬起一张糊满泪水的脸,骆清正松垮地倚在门口,双手抱臂,嘴角荡着几分戏谑。
“吴妈不是说你不在么?”她冷静地抹掉眼泪,吸了吸鼻尖。
“和朋友在附近吃了顿饭,懒得回家了。你呢?”
“我过来拿点东西就走。”
“来都来了,不和我睡一晚?”骆清刻薄地笑。
江语涵已经习惯他这副无赖的样子了,麻木地起身走向门口:“借过。”
她记得上次来雀翠时,也发生过同样的场景,他挡着门,不让她出去。
相似的桥段总是一而再的上演,像永不完结的苦情戏。
她有些烦了,可又不好发作,毕竟对面这个男人很癫。
“来拿什么?”骆清挡在门口,是盘问的语气。
“与你无关。”
“是在找书吧?”他压下身体,在她耳旁低问,“要不要我帮你找?”
“不用,谢谢,让一让。”
骆清皮笑肉不笑地让开半个身体,在她走向楼梯的时候,又慵懒地问道:“我这里倒刚好有本他的书,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一本?”
江语涵默默停下脚步,闭了闭眼,他既然这么问了,那就一定是了。
现在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找不到那本书了,原来一直在他手里。
她转过身,看向他。
骆清残酷地笑了笑,缓缓从胳膊肘里伸出手,指间夹着一本泛黄的旧书,封面上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书名叫《华尔街鳄传》。
江语涵吸了口冷气,知道自己正踏在陷阱边缘,这是他一贯的伎俩。
她冷冷地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开始表演。
“啧啧啧,真是精彩绝伦的一本书。”骆清随手翻了翻,又合上,“要不是上次来阁楼里转转,差点就要错过它了。”
他马上补了句:“幸好没有。”又友好地把书递向她,“给。”
江语涵没有接,她不能明知这是陷阱还要往下跳。
他这个人就是想无时无刻地羞辱她、刺激她,以她的痛苦为乐。
“
不是特地过来找的么?”他上前两步,与她几乎是贴身的距离,然后硬是把书塞到了她手上,“怎么现在给你又不要了?”
江语涵被迫捏住书,拔腿就往楼下走,又被他一把拽住:“这么急?”
“给彼此留点体面吧。”
“原来你还知道体面?”骆清嗤笑一声,从她手里又夺回书,垂着眼皮在书里找着什么。很快,就翻到了一页,他将指腹重重碾在这页的某一行上,那里有几个英文字母,字母中间有个手工涂的爱心,他红着眼骂:“我绿帽子都戴上天了,你竟然在这里和我说体面!”
“你特码真以为没人能看出你俩在这本书里玩什么把戏?”
江语涵紧紧抿着唇,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只是在想,原来没有什么秘密是可以永恒的。
这本书里有很多E与D相邻的字母组合,恰好E是她英文名Echo的首字母,D是骆沉英文名Donne的首字母。
凡是书里有这两个字母出现的地方,中间都有一个用笔画上去的爱心。有时候是黑色的,有时候是蓝色的,有时候是红色的,爱心是什么颜色取决于当时用了什么颜色的笔。
“两个人在书里面找英文字母,然后画爱心、打圈圈,玩得不亦乐乎。”骆清用力合上书,随手往身后一丢,又扣住江语涵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她挣脱,“人都死那么久了,你还惦记着他那点小儿科的把戏?”
“你知不知道这套把戏他从小就会玩了?你以为他只对你?江语涵你最好搞搞清楚,他从高中开始身边就没少过人!”
江语涵冷冷地看着他,她当然不会信他的鬼话。
骆沉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但她也懒得辩驳,她现在只想赶紧下楼。
“你从来就没有看清过他,你也从来就没有看清过我。”
江语涵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紧了紧,她听不出他这话里有几分真有几分假,她也不想听,她只是懊恼地甩了甩手,没想到很容易就甩脱了。
她转身往楼梯走去。她刚刚就应该奋不顾身下楼的,她还是上当了。
上了他的狗当!
他污蔑了骆沉,也侮辱了他。
她涨红着脸,感到整个人都在沸腾。
一种极力压制愤怒的气焰正在她的身体里四处流窜。
“书不要了?回来一次不容易。”骆清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再一次递向她。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反倒是平静如水,既没有嘲弄也没有讥诮,有的只是淡淡的倦色。
也许再多一点点,他就能心如死灰了,就能彻底放过她了。
江语涵强压着怒火,垂眸看向他的手,他一定又要使什么幺蛾子了。但他的手只是虚虚地伸着,眼神里有种看穿一切已不想再追究的漠然。
她吸了口气,一把抢过书,噔噔噔地转身下楼。
骆清没有追,只是懒懒地看着面前的空气,过了很久,才返身回到屋子里。他走到边桌前,拿起桌上的一张唱片,这是他特意放在这里的。
《AlwaysAfternoon》
这张唱片本来就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