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隔墙越婚 > 23. 第 23 章
    骆沉的新家距离雀翠很近,车程不过十来分钟,方便他偶尔回去蹭饭。

    这是他出国前就买下的,叠墅,上下两层,电梯直接入户。

    室内宽敞而干净,象牙灰色调,没有多余的设计,只用灯带的暖光及客厅里的姜黄色沙发,简单中和了一下整体的硬和冷。

    江语涵走进屋,骆沉在她身后将门关上。他一边脱了外套,一边问道:“随意些,喝什么?”

    “额……都可以。”江语涵礼貌地站在进门处,再往前是一个下沉式客厅,被人打扫得一尘不染,她不敢轻易挪动脚步,生怕鞋底弄脏了地。

    “过来,坐。”骆沉将衬衣的袖扣解开,挽起袖管,露出修长结实的手臂,他指了指沙发,随即走向厨房,“我去给你冲杯热饮。”

    “好。”江语涵点点头,拘束地走到沙发前坐下。她看了眼周围,一切似乎都很陌生,但一切又仿佛曾在她的脑海里出现过。

    她曾经想过无数次他的家会是什么样子的,印象里,好像就该是这样,冷灰色调,极简设计,没有任何繁冗的装饰物品,一切都是功能性的。

    那时候她喜欢妄想,所有的软装,亟待她去填满。

    可此刻她想,她凭什么填满?有什么资格,又以什么身份?

    她不过是跟着父亲在雀翠出入过几次罢了,她与他是点头之交,哦不,比点头之交多一点交情,毕竟他送她回家过,和她争吵过。

    除此之外,她算什么?

    她什么都不算,她只是个破落户。

    “红茶,切了点柠檬。”骆沉在她浮想联翩的时候,将一个玻璃杯递到她手中。

    她慌忙接住,隔着杯壁,感受到茶是温热的,不烫也不冷。

    他向来周到,绝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出错。

    “谢谢。”她说。

    他应了一声,坐在L型沙发的短侧一边看着她,她的脸都快埋进杯子里了,也不知是渴还是什么。他问道:“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了?”

    “嗯。”她依然在喝茶,脸看不见颜色,但耳根很红。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茶,只觉得有种醇厚的苦,还带点微微的甜。像极了她的人生,他是她每当想起就会有的一丝丝甜。

    “这里很安静。”骆沉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局促和害羞,起身走到窗边。

    大幅的落地窗外,夕阳浅浅淡淡,在大理石地砖上洒出一片落日黄昏。

    江语涵随着他转头,窗外的晚霞绚烂瑰丽,各种梦幻的颜色在远处的云海中交织交融,而他悠然地站在窗前,已自成绮梦中的一道剪影。

    不知为何,这景象让她徒然间热泪盈眶。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背后的天与地,看着这偌大的居所,和无处不在的稍纵即逝的黄昏。

    时间不知过了有多久,只觉得光线在一点点的偏移和黯淡。

    终于,骆沉转过身:“你住在这里只管安心复习,没有人会打扰你。”

    江语涵的眼睛有些涩,她伸手揉了揉:“那你呢?”

    “我住酒店。我公司附近的酒店里有套长租房。”

    “这样啊……”她有些失望,但没有表现出来。

    也许表现出来了,但他没有接应,只是安慰她:“不会有人知道的。”

    她垂了垂眸,在茶几上轻轻放下杯子,迟疑着说道:“但我要先回大阿姨家一趟,我的衣服都在那里……”

    “重新买就好。”骆沉松松地倚在窗前一根立柱旁,口吻也是松松的,“我会给你张附属卡,以后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江语涵默默向他望去,他此刻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一对眸子很亮,湿润的亮,少倾,有雾气开始蔓延,逐渐漫过了他双眼。

    她敌不过这雾气,这雾气会感染、会渗透、会蒸腾、会撩拨。她连忙垂下眸:“我……我还有课本在那里,上面都是做的笔记。”

    “把她家的地址给我。”

    “你……你要去?”

    骆沉笑了笑:“我找别人去拿。”

    他处理事情的时候,向来不喜欢自己动手,也无需自己动手。能用最少的时间解决冗杂的问题,就绝不会多花一分精力在上面。

    干脆利落、简单有效。

    这是江语涵今天第二次领教他做事的方式了。

    和他在一起很安定,也很省心。

    她重新端起杯子,浅浅啜了一口热茶,又缓缓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扬起。她觉得自己就像只疲倦的鸟儿,飞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归巢。

    骆沉走近,摸了摸她脑袋,沉眸道:“累了就去床上睡。”

    “不累,只是有些困。”江语涵半垂着眼皮,没敢说的是,在大阿姨家里她几乎整夜整夜不敢熟睡,因为她害怕自己一旦睡死,就会被她的儿子侵犯。

    “困了就睡。”他将她手里的杯子拿走,放在茶几上,向客厅后的走廊努了努下巴,“卧室在那里,有三间,你任选。”

    江语涵喉头吞了吞,想说还需要睡衣啦拖鞋啦洗漱工具之类的,可又觉得这些都是小事,也许说出来,只会惹得他好笑。

    但他笑起来的样子实在好看。

    于是她说:“我想先洗个澡,换套干净的衣服。”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从沙发上起身,讪笑着,“忘记了,我这身衣服都穿了三天了,脏得不行,诶,我不该直接坐沙发上的。”说着,急忙走出这片区域。

    骆沉眸间一刺,满是痛惜,在她走过身侧的时候,反手握住她手臂,将她一把拉了回来,拧眉道:“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她没有看他,视线偏在一隅:“从前?”

    “你从前……不会这么小心翼翼。”

    “是么?”她低下头,抿了抿唇,“我以前是太高傲了,很多人都讨厌我。”

    过去她的确倨傲又冷漠,从来不把除了骆沉以外的任何男生放在眼里,所以如今一旦落难,他们就恨不得将她撕碎了羞辱。

    她已经改变了很多,近一年的苦难教会了她低头做人,可即使这样,周围还是有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像她这样的落难凤凰,活该沦为野鸡。

    想到这里,她有些发抖,眼神迅速黯了下来。

    骆沉瞳孔轻缩,用食指和拇指掂起她下巴,她的脸薄巧得让人心疼,他温声说:“做回你自己,不要在乎别人怎么想。”

    “可是……可是我处处受排挤。”江语涵闪动着眸子看向他,“我……”她咬了咬唇,“算了,我不想说。”她降下黑压压的睫羽,睫羽下面有水。

    “那就不要去了。”骆沉给出意见,他做决断的速度总是特别快,“反正最后三个月,我请私教给你温课。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

    “不去学校了?”

    “不去了。”骆沉松开她下巴,掏出手机翻着通讯录,“我认识不少教授,找几个徒弟来教一教你高三课程应该不成问题。”

    江语涵一想到从明天开始就不用再去学校受那帮人的调笑和奚落了,浑身顿时一阵轻松,眼底又亮起了光。

    这光混合着泪水,在夕阳的余晖中看上去晶莹剔透。

    骆沉放下手机,安静地注视着她。

    他的眸色很深,深不见底,像两个漩涡,稍有不慎,就会将人吸入。

    空气中徒然一片静谧,只听得见彼此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这声音像试探像克制也像低吟浅唱。

    如琢如磨、如切如磋。

    起风了,云散了,光线亮了暗、暗了又亮。

    最后一抹残阳被切割成丝丝缕缕在夜色降临前,将他们无声地缠绕。</

    p>欲望如潮水,在浓稠的空气里被克制、被裹挟、被压迫。

    一阵手机铃声猝然响起,打破这静寂。

    骆沉垂眸看了眼,接起,与对方简短地交流了几句之后,挂了电话,说道:“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会有几个老师来试课,你觉得好就留下。”

    他边说边松了松领口,走到靠墙处,边柜上有个黑胶唱机,他挑了张唱片,淡声问:“听歌么?”

    “好。”她也走了过去,站在他身后,默默看着他把一张唱片放在唱机的转盘上,然后启动、放下唱针。

    悠扬的旋律响起,是一首英文歌。

    骆沉面朝墙壁,不知在想什么,无声地站了片刻才缓缓转身,他不知道江语涵就在身后,撞上她视线的时候,有些猝不及防。

    “咳,如果你要洗澡,可以先穿我的衣服,之后我让人送点新的过来。”他滚了滚喉头,仿佛用尽全力才想到了这么一句话。

    “好。”江语涵简短地回答,目光迎住他,没有退让。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喜欢了很多年也诱惑了她很多年的男人。

    “骆沉。”她轻轻叫他,这名字在她心底已经盘亘了很久,久到她都忘了她曾经是叫他骆沉哥哥的。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不想再加上“哥哥”那两个字了?

    她只想叫他骆沉。

    骆沉骆沉骆沉。

    骆沉皱起眼尾,不知为什么,舒缓的歌声却让他很是心烦意乱:

    “It'salwaysafternoonwhenI'mwithyou,

    WewastethedaygoandpySaturdayvibeswithyou,

    Let'sgowatchthesunKissingthemoon,

    ……”

    他不由得再度转身,唱片机旁有个托盘,他慌不择路似地抓起一瓶威士忌,在玻璃杯里倒上小半杯,然后一口吞下。

    几秒钟后,酒精立刻随着歌词在体内流窜。

    “……

    bouttogoinsaneneedabreakwannafeelsomethingnew,

    omeetyou,

    It'sthesequel,

    Alreadybeenhereso,

    Wedon'tneedhrough,

    ……”

    他闭上眼,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浑身都在烧灼,烫得惊人。

    酒原来并不能平息欲望,酒原来真的会点燃欲望。

    可是他之前明明试过的,在最容易动怒的时候,喝点酒能让自己克制。

    他今天才知道,原来怒火和欲|火是两回事。

    “骆沉。”

    该死,她还在叫他。

    这个女孩还在叫他,用最让他无法抗拒的声音叫他。

    他不敢转身更不敢回头,生怕下一秒就要狠狠抱住她,将她揉入怀中。

    “骆沉!我喜欢你。”江语涵不依不饶的。

    骆沉终于放下酒杯,以极缓的速度转过身,靠坐在边柜上,眸色深沉,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可这寒潭里还有两簇烈焰在跳动,像是下一秒就要将她吞没。

    她在这寒潭里看见自己惊慌失措又绯红的脸,她知道自己无处可逃。

    四面八方围堵,这困境是她自找的。

    “只是喜欢么?”他半敞着双腿,将她一把拉入怀中,让她坐在大腿上。

    “不够。”他捧着她后脑勺,视线迫进她双眸,“我要的,不只是你的喜欢。”

    “那你呢?”江语涵颤抖地看向他,“你对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