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就在住院部隔壁的一栋楼里,此时已接近午饭的尾声,人并不多。
江语涵一路疾行,直冲柜台,熟门熟路地掏出员工卡:“扬州炒饭,再来一份蔬菜沙拉。”她刷了卡,回头看向正跟在身后不疾不徐踱步走来的骆清,问他,“你呢?”
骆清收起手机,抬头望向菜单,边看边皱眉:“我真的建议还是出去……”
“那就要这些,谢谢。”江语涵果断收起员工卡,走向取餐口。
骆清把后面还没说的话吞进了肚子里,挪步走到收银台前:“排骨汤、咖喱牛肉、四喜丸子、两个鸭腿、番茄炒蛋、酸奶……额,什么牌子的酸奶?算了,先来两杯,还有米饭和水果切,水果切里有哪几种水果?”
点餐的收银员皱眉睨向他:“什么?你到底要什么?”要不是看见他是和江医生一起来的,她都想把他轰出去。
“我刚才说的那些都要。”
收银员低下头噼里啪啦一顿操作,又抬起头:“员工卡。”
“嗯?”骆清没明白。
“这儿是员工食堂,要员工卡才能在这里吃饭。”收银员向正在取餐口取餐的江语涵努了努嘴,“要么让江医生替你刷一下。”
江语涵恰在此时转过头:“我来吧。”说着走过来刷了卡。
骆清讪笑道:“长这么大,我还没让女人为我付过钱。”
“这点吃的我还请得起。”江语涵说着,回到取餐口,拿了餐盘往身后一张空着的桌子走去。
骆清学着她的样子,也在取餐口等到了自己的盘子。他点的菜太多了,分了两个餐盘,他来回跑了两次,才终于在江语涵身旁坐了下来。
坐在同一排。
江语涵看着他盘子里满满当当的菜:“你胃口真好。”
“给你点的,大小姐。”骆清惫懒道,“你这份炒饭里连块肉都看不到。”说着,将一碟碟鸭腿、丸子、牛肉都摆到江语涵的餐盘里。
“别给我,我吃不下。”江语涵忙将菜碟又还回去。
骆清干脆直接夹了个鸭腿在她碗里:“你自己花的钱,别浪费。”
江语涵还要拒绝,突然发现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搭在了她肩膀上,嘴凑近她耳边低声道:“配合点,不然我就要闹了。”说着捏了捏她肩头。
附近有几个医生见他们亲昵的样子,都知趣地避开了视线,蒙头吃饭。
江语涵的脸“腾”得红了,感觉自己正在被骚扰。
她立刻不客气地甩了甩肩头。
骆清笑笑,松了手,却还是故意凑得很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
江语涵皱起眉头,也懒得听,头埋在碗里用最快的速度扒了两口饭,然后抽了张纸巾擦擦嘴。
“这就吃好了?”骆清看向她盘子里纹丝未动的鸭腿、牛肉和丸子。
江语涵点点头:“你慢用。”说着起身,端过盘子向垃圾池走去。
骆清眼尾沉了沉,脸上闪过几丝落寞。
他没有跟上去,只是慢慢掏出手机,发了点什么。
*
之后的两天,他没有再来过云慈,也没有和江语涵联系过。
江语涵很欣慰他终于能恪守契约精神了。
周二下午的一点半到四点半是她的门诊时间,快结束的时候,又有几个病人来加号,所以等到全部就诊完毕,已经是五点四十分了。
她从诊室出来,一边转动着僵硬的脖子和手臂,一边走向住院部,打算先去看看骆安然后再到食堂解决晚饭。
自从来医院上班后,基本上她的一日三餐,能在食堂解决的就都在食堂解决了。虽然口味比不上外面的饭店,但胜在便宜和干净。
走到半路,手机铃声响起,是一个陌生来电。江语涵接起,但对方始终没有说话,只听见背景音十分喧闹,不知道是在干什么。正准备挂断的时候,一个妩媚成熟的女音缓缓传来:“江小姐么?”
“我是,您哪里?”
对方又不说话了,似乎是在做什么决定,隔了很久才道:“没事了。”
江语涵被挂了电话,莫名了两秒钟,也没有多想,一路走进住院部,上了十二楼。十二楼是心外科的病房,骆安昨天就从CCU转过来了。
她此时正在一张小圆桌旁吃饭,看见江语涵走进,忙指了指桌上的一碗火腿鸽子汤努嘴道:“快,趁热喝,这碗我没动过。”
她住的是单人病房,里面配了冰箱、电视、沙发、餐桌和小椅子,吃的菜是医院厨房专门为VIP病人开的小灶。
江语涵摇摇头,在她对面的小椅子上坐下:“你别管我,自己多喝点,前两天都没怎么进过主食。”
“我都吃撑了,我发现你们医院的伙食可不赖。”骆安打了个饱嗝,将碗推到江语涵面前,“少跟我客气,快喝吧,别等凉了。”
江语涵拗不过她,只好勺了点在碗里浅喝了两口,味道确实很鲜美。
“诶,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着急了?”
“随便问问,倒也不急。”
“还有两个生化指标要后天才能出来,你要是真急,我就让化验部的人赶一赶,这样最快明天下午就能出院。之后我会和仇主任一起制定个详细的手术方案,如果你没问题的话,我们会尽快安排你做手术。”
“我不急。一点都不急。”骆安说道,“我觉得在这里挺好的,每天都有小灶吃,比我在外面吃饭店强,天天吃那些早就腻了。”
“是吧。”江语涵笑笑,没有拆穿她,“听仇主任说,你对你自己这个病很有些研究,经常会去他办公室和他讨论?”
“嗯,他要给我做手术,我总得多方面了解了解他在这方面的经验,毕竟他年纪那么轻,虽然做过几场很有名的手术,但……”
“你连他那些手术都知道了?”
骆安耸耸肩,漫不经心道:“嗐,网上一搜不就知道了。”
“哦。”
“不是,你别多想啊。”骆安见江语涵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连忙否认道,“我可不是故意要找他聊天什么的,我纯粹是为将来的手术考虑。”
江语涵微笑道:“当然。我一点没多想。”
*
傍晚六点的员工食堂正处高峰时段,人很多。
白班的医生下班,晚班的医生上班,身为医务工作者,尤其
是单身的,懒得在家做饭,又不想整天吃外卖,食堂是最好的选择。
江语涵老远就看见仇应磊也在。
他坐的位置靠窗,是一个长条形桌子,类似于吧台那样,此刻正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慢条斯理地进餐,盘里是简单的一荤两素和一碗例汤。
她取了餐盘走过去,刚好他身旁的人也吃完了,空出了一个座位。
“仇主任。”
仇应磊抬头见是江语涵,放下手机,颔首应道:“江医生,才下班?”
“我刚从十二楼过来,去看了看骆安。”江语涵汇报着,“精神不错。”
仇应磊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她还有两个生化指标要后天才出来,要不要我去催一下?”
仇应磊扶了扶眼镜架,侧头问:“她急么?”
“额……倒是也……不急。”
“那就别催。”
“好的。”江语涵抿了抿嘴角,瞬间觉得自己有些多事。
仇应磊努力地挤出话题:“听说你今天的门诊多加了十个号,辛苦了。”
“都是冲着你来的,你是心外的金字招牌,他们说你的号约不到,所以先来我这里尝尝咸淡。”江语涵说着想起了那几个病人委婉的表述,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浅笑。
仇应磊红了红脸,客气道:“再过几年,这些病人就会专程来找你了。”他喝了口汤,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听骆安说,你和她哥哥是……”
江语涵竟不知道他们已经聊到这些了,垂着眼皮应道:“是的。”
“从来没听你提起过。我一直以为……”
“没什么好说的。”江语涵战术性地扒了两口饭塞在嘴巴里。
仇应磊察言观色,见她不愿多说的样子,也不再多问。
两个人各自专注地对付着面前的饭。
很快,仇应磊就吃完了,他端起餐盘,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点头道:“江医生,你慢用。我先回去了。”
“好的,主任。”
仇应磊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回来道:“如果方便,可以把你丈夫的病档发给我看看么?后续为骆安制定手术方案的话,最好能有直系亲属的数据和病史做交叉比对。”
江语涵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茫然地抬眸:“我丈夫?”刚问完她就想起来了,仇应磊说的是骆清,这个称呼让她感到刺耳。
“骆安的法洛四联遗传自母系。我不知道骆先生他是不是也有?”
江语涵也不知道,她蹙了蹙眉,支吾道:“额,我去问问。”
仇应磊看出了她的迟疑,不由得问道:“你们好像……不太熟?”
“是不太熟。”江语涵老实承认,“我和他结完婚的第二周,就去了巴尔的摩读研,来云慈前,我才刚回国没多久。”
仇应磊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但没有多问,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江语涵问道:“什么时候需要?”
“尽快吧。”仇应磊看了眼她,“骆安的心脏瓣膜和血管的黏连比预想的要严重,随时可能再次发作,手术一定是越早进行越安全。”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