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妈被判杖一百，还没打到一半人就没了，尸首被衙役抬回孙家。</p>
孙二太太颤抖着手掀开白布一角，看着刘妈妈那熟悉的脸庞，此时满脸血污，已彻底没了生气。</p>
“刘妈妈……”</p>
她猛地往后退了几步，眼泪如决堤一般汹涌而出。</p>
“为什么会死人，为什么……何正友那个狗官，我杀了他！”</p>
孙二太太撕心裂肺地咆哮，攥着帕子要往外冲，被几个丫鬟婆子死死拦住。</p>
“闹够了没有！”</p>
孙耀祖阴沉着脸踱步进来，不悦地看着近乎疯狂的孙二太太。</p>
“老爷，你来得正好。”孙二太太浑然不觉，扑了过去，指着刘妈妈的尸体：“何正友那个狗官，收了我们孙家那么多银子，他居然把刘妈妈打死了！”</p>
她哭得声嘶力竭，“他是县令，他明明可以让打板子那些人手下留情，他偏偏要下死手，他这是在挑衅我们孙家。”</p>
孙耀祖颔首：“何正友还算懂事。”</p>
“什么？”孙二太太怔住。</p>
孙耀祖挥一挥手，身边仆从蜂拥而出，不过片刻，屋里只剩下夫妻俩。</p>
他这才道：“刘妈妈是替你顶罪的，只有她死了，这个罪名才会彻底落在她身上，你懂吗？”</p>
孙二太太睁大了眼睛，浑身怔住。</p>
“是你害死了刘妈妈，懂吗？”</p>
“不……”豆大的泪水夺眶而出，孙二太太呆滞地摇头。</p>
孙耀祖突然掐住孙二太太的下巴，逼迫她抬头：“不仅害死刘妈妈，你还惹怒了大哥，连累了我，你懂吗！”</p>
他的眼神里染上阴鸷：“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低调，低调，低调！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p>
孙二太太嘴唇颤抖，眼神里全是惊恐，“老爷，我知道错了，我、我再也不敢了……”</p>
孙耀祖把她甩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你想替刘妈妈报仇，想找何正友麻烦，想找那村子的人报仇。”</p>
孙二太太捂着下巴，猛地咳嗽几下，孙耀祖每说一句话，她就心虚一分。</p>
“我告诉你，什么都不许做，在大哥消气前，你和儿子连门都不许出，若是你敢违背我的命令，别怪我赠你一封休书。”</p>
说完他甩袖而去，孙二太太趴在地上，瞪着眼睛愣了半晌，突然手脚并用爬到刘妈妈的尸体前，抱着她失声痛哭。</p>
孙耀祖来到了书房前，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才敲门进去。</p>
推开门的瞬间，一个砚台砸过来，把他的额头砸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他连怒火都不敢生。</p>
砸他的人不是大哥孙耀宗，而是他爹孙隆。</p>
孙耀祖在大哥面前已经胆小得像个鹌鹑，在他爹面前，更是大气不敢出。</p>
“耀祖，当时我怎么说你的，我说了娶妻娶贤，就算不贤，也要娶个聪明的，不能拖累家人，你自己看，你娶的是个什么蠢货。”</p>
孙耀祖这辈子唯一一次忤逆家人，就是在娶妻上，当年他与孙二太太浓情蜜意，非她不娶，如今却是后悔了。</p>
“爹，我知道错了，你就算要儿子休了她，儿子也照办。”</p>
孙隆失望地摇了摇头：“你还是比不上你大哥稳重，这时候你休妻，不就是告诉所有人这是你媳妇的错？”</p>
孙耀祖连忙道：“那就过一阵子，找个别的由头。”</p>
孙隆没接话，不知是同意还是反对，孙耀祖也不敢问。</p>
“爹，弟弟也是最近太忙，才会疏于管教家眷。”孙耀宗这个大哥打圆场，“事情已经解决了，过段时间，也就没人议论了。”</p>
“这样最好。”孙隆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的风景。</p>
“你们都知道，我们孙家在海安县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多亏了贵人提拔，我们替贵人做事，要低调再低调。”</p>
他转过身，没有温度的眼神在两个儿子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孙耀祖身上。</p>
“管好你们的妻儿，若闹出事端，牵连了贵人，我不说什么后果，你们心里都清楚。”</p>
孙耀宗连连点头：“爹，我们知道的，这次是意外，往后绝不会再发生。”</p>
孙耀祖跟着保证了一番。</p>
孙隆脸上看不出满意不满意，只闷声问：“那群刁民呢？”</p>
“都查清楚了。”孙耀宗道：“是古榕镇下面一个叫沙湾村的村民，他们除了每年到县城卖几次鱼，平日连古榕镇都不出，这次只是单纯为了抢回女儿才跑出来的，背地里没有阴谋。”</p>
孙隆的脸色这才好一些，“没有阴谋就好，此事到此了结，不要再有多余的动作。”</p>
……</p>
大清早，晒谷场上就热闹了起来，临时的灶台砌了好几个，火已经生起来了。</p>
几十张八仙桌是从住得近的村民家里搬来的，各家各户自带板凳和碗筷，除此之外，大家也没有空着手来的，都带了一把青菜几个鸡蛋，凑一凑也够几道菜。</p>
沈婆子最近卖腐乳赚了不少银子，大方地送了几大板豆腐，足够给每桌添一道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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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也不吝啬，一陶瓮的虾酱直接搬过来。</p>
陈巧玉把瓮盖掀开，挖了一大勺下锅，“大家都尝尝我家的虾酱，回头我家盖新房，请大伙儿帮个忙，包饭管饱，菜里也添虾酱。”</p>
“让一让！给小爷腾个地。”绰号陈二狗的后生一脚踩在板凳上，顺势上了桌，做作地清了清嗓子，嗓门大得能和晒谷场树上挂的那铜锣比。</p>
“你们没去的可亏大了，那孙家的护卫来了几十个，个个腰里别着长木棍，把我们围了，二话不说就打人……”</p>
他猛地抬腿做了个飞踢动作，不了扯到了伤口，疼得面目扭曲，嘴上还接着吹牛。</p>
“我当时做好了死在那儿的准备，心里就没在怕的，一脚正踹在领头那黑脸护卫心口上……”</p>
“放屁！”人群外头传来张梅的嗤笑，“明明是我一扁担先抡倒的他，你当时躲在我后面呢，当我没看见？”</p>
女人们立刻笑成一片。</p>
陈二狗脸色憋得通红，偏偏张梅是长辈，他又不能骂回去。</p>
张梅没和他纠缠，顶着独眼熊猫一样的脸，还很得意，一下就窜进了灶台边的女人堆里。</p>
“我跟你们讲，昨天我可威风了，跟戏文里那些女将军一样……”</p>
昨天在家里没耍出来的威风，今天总算有机会了。</p>
明胜昔也来了，在晒谷场里看了一圈，没见到陈莲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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