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耀武扬威地跑来给太子说了神鹊坠地一事,之后他便如坐针毡。
脚腕的伤已经令他焦躁不已,听闻羽澜被冠上不祥之身的名号,太子更是怒不可遏。
何柱听得胆战心惊,但还好胤禔没有刻意隐瞒调查结果,看着太子暴跳如雷的可怖模样,他小声劝慰:“德妃娘娘已经调查清楚,神鹊坠地事出有因,并非天意,您别多想。”
太子压抑着低吼:“孤不多想,那皇阿玛呢?谁能保证皇阿玛不多想?”
是了,关键在于康熙的态度。
然而,胤禔那厮故意跑来把消息抛给他,等同于把告不告诉康熙的决定权交给他,他像捧了一个烫手山芋一样,丢掉不是,抱着也不是。
“你说,孤该不该现在就告诉皇阿玛?”一时实在没有头绪,太子向何柱询问。
何柱挠挠头:“要不还是先瞒着?太后娘娘那边不是叫人不要把消息泄露出来吗?”
也有点道理,太子皱着眉一想,点头道:“先这样,装作不知情,反正是老大打听来的消息,皇阿玛要追究先去找老大!”
意见被听取,何柱稍显得意,他脑子一转,很快提出:“德妃娘娘只拿了两个下人就把此事了结,是否太过敷衍?奴才认为,此番一定是有人刻意针对侧福晋。”
“不仅针对富察氏,还有孤。”
太子强压怒火:“一个个的,背后小动作不断,他们等着看孤栽跟头,孤一定不会如他们的意!”
“老大、老三、老八三个,还有十四,他们都有嫌疑!”
手段太恶毒了,根本不给羽澜翻身的机会,甚至会影响他储君的地位。
不祥之兆发生在他的太子营地内,到底是在说一个女人不祥,还是说他这个储君不祥?!
气上心头,太子狠狠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说:“孤一定会一个个跟他们算账!”
何柱躬身道:“侧福晋肯定也在等您为她讨回公道,但太子爷您千万别着急,一时失意不等于一辈子失意,等您以后继承大业,他们蹦哒得再高,也跳不出您的手掌心。”
毓庆宫上下都是一个想法,太子一日是储君,他们就可以为了最终目标忍辱负重。
太子回过神,怒气稍稍平息,想起羽澜曾经说过的话,他摩挲着扳指,吩咐何柱:“侧福晋蒙受冤屈,不祥之身与她毫无干系,传话回去,不管外边怎么传,毓庆宫上下不许议论半分,否则孤割了他们的舌头。”
他必须保住羽澜,那是个宝贝。
*
康熙哪里会不知情。
胤禔的动向和太子的反应都已经传到他耳朵里。
李德全后背一片冷汗,跪在地上说:“德妃娘娘已经查明,神鹊死于野鹰之口,是个意外。”
想到三十九年皇上暴怒那次,他现在还胆战心惊。
康熙扫一眼战战兢兢的李德全,沉声道:“朕还没说话,你怕什么?”
这下,李德全额头也流下几滴冷汗。
康熙眼底染上几分黑沉,淡淡启唇:“起来吧,意外而已。”
不是意外还能是什么?前朝余孽已被他尽数收拾干净,他的江山大业稳如泰山磐石,在他的治理下,大清必定国运昌隆长久。
“太子在干什么?”
康熙骤然发问,李德全反应了一息,立刻回话:“回万岁爷,太子爷一直在营帐内休养。”
嗤笑一声,康熙抬起手,一下下敲击桌面,发出小声但沉闷的声音。
李德全的腰更弯下去几分:“要奴才去……”
康熙打断他,出乎李德全意料地说:“不必,你把十四叫来。”
不止李德全不明白康熙为何要在这关头见胤禵,胤禵自己也一头雾水。
来到康熙面前跪下请安后,胤禵问:“皇阿玛宣儿臣所为何事?”
“怎么?朕没事就不能叫你了?”
想到胤禔的提醒,胤禵好脾气道:“当然能,是儿臣不会说话了。”
他从善如流地站起来,眼里很有活儿,站在书桌边上拿起墨块殷勤道:“儿臣这就给您研墨,您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老大精明,越过他把消息告诉太子。
太子出于私心,拖着不让他知晓。
康熙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眸子发问:“出来有几天了,不知总营那边有没有事情发生?”
胤禵嘴快接话:“有额娘们在,能有什么事?”
“没事?那可不见得。”
胤禵手上动作一顿,忽然想到胤禔的交代,他在心里腹诽:不去找老大,不去找太子,非找他麻烦,乌鸦不是他弄死的,富察氏更是与他无关。
他默默转头,幽幽看向康熙,“您是说总营那儿发现一只死鸦的事吧?”
康熙故作惊讶:“哦?你听谁说的?还是你媳妇派人告诉你的?”
“听大哥说的,大嫂身体不好,他出门在外不放心,总得派人回去时常看看,这不就听了一耳朵。”帮胤禔周全了一番,胤禵才顾得上自己,“至于我媳妇,我出门这些天,连她半句话都没听过。”
他觑着康熙的神情,故作自然地说:“死鸦哪儿没有?草原上多的是,不巧在营地发现一只而已,儿臣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
康熙打量着他:“掉在太子营地,也不算大事?”
他铁了心试探,胤禵只好接招:“本来就不是大事,怪就怪在那两个多事的奴才,非要掩埋,又非要挖开。”
太子是惹人嫌,但好歹当了三十多年太子,属官门人一大堆,他的势力朝堂上更是盘根错节。太子的地位不能动摇,否则朝堂一定动荡。
现在又是满蒙团结的紧要关头,肯定得睁只眼闭只眼。
胤禵看着康熙认真地说:“太子二哥离那儿远远的,谁扯上他,必定有异心,皇阿玛可要狠狠整治一下这些不安分的。”
他说的话正是康熙想听的。
太子对富察氏的维护令康熙不满,但是康熙不愿太子被扯上“不祥”二字。
归根结底,死鸦是在富察氏的营帐外发现的,不祥之人除了她,不会是别人。
康熙心情舒畅一些,胤禵就被打发出去。
他站在御帐外无语地撇撇嘴,莫名其妙被叫来维护太子,皇阿玛真是的,难怪老大总是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