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卓从佟佳贵妃那儿侍疾回来,还没坐下,就听留在营帐的杏儿说:“太后命德妃娘娘彻查死鸦一事。”
“什么?”和卓睁大眼睛。
按照她对德妃的了解,德妃对毓庆宫和太子的敌意表现得没有惠妃明显,可也不少。
她为何要接下这项差事?为了洗清羽澜的不祥吗?
和卓拧着眉细想时,喜鹊来请她:“娘娘让福晋去陪她用晚膳。”
人人都避之不及,怕被牵连,偏德妃挺身而出,一定有她的理由。
和卓随喜鹊来到德妃营帐,桌上摆了略显清淡的几道小菜。
德妃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身边,喜鹊站在一旁给她们盛汤。
“都听说了吧?”
“是,我没想到那么多娘娘里,额娘反而是最先站出来的。”
德妃拿起勺子喝一口汤,看着和卓说:“怕什么?死鸦没在我的营帐外发现,而且我是依照太后的懿旨办事。”
“你仔细想想就知道,这事不会亏。”德妃翘起一边嘴角,眼神非常坚定,成竹在胸的模样,“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死鸦掉在富察氏帐篷边上,又被人刻意掩埋。我就算不查,太后和皇上总要查。”
不知为何,她一露出这副神情,和卓总是莫名其妙相信她。
“额娘想怎么查?真要查清楚吗?”
刚问完,额头就被戳了一下,德妃好笑道:“他毓庆宫的事与我何干,我要为他鞠躬尽瘁?我没有自己的儿子吗?”
和卓明白了,德妃是要在其中搅浑水。
她作出虚心请教的模样,给德妃夹了一筷子菜,讨好道:“还请额娘细细道来,教教我。”
德妃吃掉和卓夹的菜,言简意赅道:“也没别的,撇清死鸦和巫蛊的关系就行了。”
刚刚她从太后那儿刚出来,立刻就让人围住了羽澜营帐方圆五十步的地方,再把死鸦送到了齐院判那儿去检查。
只要乌鸦的死因找到,并且证实与巫蛊之术毫无关联,那么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看来德妃已经计划周全,和卓没有要补充的,乖乖陪她用膳。
被隔离开的羽澜此刻六神无主,她看清了太后和德妃的面目,很担忧自己的处境。
*
神鹊坠地。
太医院诸位太医拿出十二分小心检查德妃派人送来的死鸦。
好在经过众人仔细检查,在死鸦的脖子上找到几处致命伤口,证实了乌鸦死于外力,而非天意。
得到这个结果的德妃非常满意,她立刻又派人去查把死鸦埋在地里的罪魁祸首。
羽澜吵着要见德妃。
德妃姿态寻常地走进她的营帐,还未开口,就听羽澜说:“妾身已经听说太医院一众太医都证实神鹊死于外力,敢问娘娘,妾身的嫌疑是否洗清了?”
“还未,毕竟不清楚是谁把死鸦埋进地里,又挖出来的,本宫还得查一查,请侧福晋安心在此处待着。”
羽澜着急得有些上火,她问:“妾身想问问娘娘,此事会不会已经传到了皇上……”
“这本宫就不知道了,”德妃摊摊手,看着眼前的人,心底划过一丝疑惑,她垂眸思索片刻道,“太后叫人封锁了消息,但是你也知道,营地里人多眼杂,所以本宫也说不准。”
她觉得羽澜太过镇静,二十岁不到的年纪,被冠上不祥之身的名号,她虽然奋力争取还她清白,但不该显得不够畏惧。
看来太子真的很宠爱她,而且这份宠爱有很落地的原因,绝非情情爱爱那么简单。
羽澜看向德妃,她记忆中的德妃会是今后的太后,不过因为她同四爷关系不好,所以太后当得存在感不强。
德妃当上太后之后,她经常去请安,德妃是个很冷淡的人,简单说几句就打发她走,导致她对她不太了解。
不过大众所知的德妃偏心小儿子一事,她知道。
羽澜深深地看了德妃一眼,尽力稳住心神,说道:“宫里各位娘娘避妾身如瘟神,德妃娘娘能出手相助,妾身和太子爷一定承您的情。先前皇上把漕运粮草一事交给太子爷,太子爷还说他忙不过来,要请十四爷相助。”
她盯着德妃,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欣喜的神情。
可惜她没找到。
德妃挑挑眉,毫无波澜地说:“多谢太子爷厚爱,十四那小子性格粗直,本宫和皇上都觉得军营更适合他,漕运什么的,他哪里沾得了手。”
她一句话透露两个意思:一,拒绝羽澜潜台词中的贿赂;二,胤禵在前锋营的差事,皇上过问过她意思,二人一致决定的。
羽澜几不可察地咬了咬下唇,心绪复杂地恭维:“娘娘果真盛宠在身。”
德妃脸不红心不跳地受了。
羽澜的心情更是复杂。重生回来,身边的人和事已经脱离她上辈子的记忆,怪异的变化一桩接着一桩。
她之前没有过多关注胤禵,现在再看,胤禵这辈子在康熙那儿受到的恩宠未免太超过了些。
康熙正是对儿子们防备忌惮的年纪,对太子和其他阿哥都是忽远忽近,唯独对十四阿哥,虽然嘴上恨铁不成钢,但实际一直在给他铺路,对他各项要求也并不严苛。
原因是什么?
各种猜想揉成一团,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德妃从羽澜这儿出来,立刻去了太子妃那里。
既是通知也是提醒,她说:“本宫要让人查一查底下的人,如有惊扰,还请太子妃见谅。”
太子妃已然听说太医院的诊断,她配合地点头,亲自叫来毓庆宫带出的下人。
德妃叫人细查,她坐在营帐里同太子妃喝茶。
太子妃全程没有多问,甚至一点试探都没有。
德妃也是看出来了,太子偏宠富察氏已经令太子妃不满,她饶有兴致地翘翘嘴角。
不一会儿,喜鹊进来,在德妃耳边汇报:“娘娘,猎鹰房的小太监说皇亲眼见到一只鹰咬死乌鸦。”
“鹰?”德妃重复一句,追问:“他说的是实话?”
喜鹊回答:“是,鹰咬死乌鸦就飞走了,那是皇上围猎开始的第一天,他害怕不祥之兆影响围猎,自作主张把死鸦埋了。太医也说伤口对得上。”
“也是他挖出来的?”
喜鹊摇摇头,看看羽澜,小声道:“是侧福晋身边的人。”
毫无疑问,羽澜身边被人安插了眼线。
但是德妃不管这些,她带上调查结果去找太后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