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宁祈本就是因为不想上台才违心说的她不喜欢沈璟宴,沈璟宴却用所谓的证明逼她上台。

    “那我喜欢你,你就能和赖小婷说不让我去吗?”

    “你又喜欢我了?”

    沈璟宴勾起唇斜睨她,浑身气场和前两日难以靠近的冷冽不同,反而显出些轻佻。

    被沈璟宴这样一问,宁祈想到从前和他恋爱时,沈璟宴也会变着方地哄她承认她喜欢自己。猛地撞上少年的笑,她下意识语塞。

    “是,是啊。”

    “哦?”

    沈璟宴顿下脚步,语气故作疑惑。

    “刚刚说不喜欢的是你,现在说喜欢的也是你。”

    “你的喜欢,原来这么容易改变啊?”

    宁祈被他激得着急,连声解释。

    “不是的,我刚刚说不喜欢你是骗你的,我喜欢你。”

    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这半句她没有说。

    沈璟宴笑得更加肆意,一双眼亮晶晶的,死死盯着宁祈的眼眸。宁祈被他这样看得下意识想回避,沈璟宴惑人的嗓音压低些,尾音扯得缱绻。

    “没有骗人?”

    “没有。”

    “真的喜欢我?”

    “真的。”

    “这样啊,我知道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稠密起来,宁祈有些面热。她不懂沈璟宴在步步紧逼些什么,可见沈璟宴似有松口的念头,她又抓紧提了一次。

    “那现在你能答应我了吗?”

    “你说表白?我不是答应过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宁祈看着沈璟宴无辜的笑,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沈璟宴上学的时候有这么爱捉弄人吗?

    “我说你去和赖小婷讲不想和我搭档这件事!”

    宁祈急得去拉他的手,以前她耍赖时总会牵着沈璟宴的手晃,男人每次都会被她撒娇的样子可爱到从而放过她。手都伸了一半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郁舒,又紧急缩回去。都怪沈璟宴刚才把氛围搞得那么奇怪,她又忘了现在已经不是当初他们相爱的时候了。

    “你说这个啊。”

    沈璟宴继续往前走着,不知为何,宁祈觉得他的脚步似比刚刚轻快许多。

    “是啊是啊。”

    “嗯。”少年作沉思状语气停顿几秒,宁祈一颗心又悬到嗓子眼。沈璟宴偏过头去看努力跟上自己脚步的“郁舒”,少女眼里满是期盼,他轻轻启唇。

    “不行哦。”

    宁祈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被沈璟宴轻飘飘的三个字扑灭,她彻底抓狂了。

    “为什么还是不可以?”

    沈璟宴看她眼里蒙起的水汽,心底某处怅然若失一瞬,还是决心开口。只是这次他没再像刚才那样不着调,而是视线紧紧追着宁祈的眼睛,语气也变得郑重。

    “你刚刚说的是你不能,我不问你为什么不能,我只问你想不想。”

    “你想吗?”

    “什、什么。”宁祈下意识就要反驳,“我不......”

    “一点也算。一点想和我一起登台演出,接受所有人的掌声和喝彩的念头都没有吗?”

    沈璟宴缓缓贴近,宁祈整个人都被他的影子笼罩,只能看见沈璟宴格外亮的眸子。她想吗?自从小学那件事以后,她再也没生出过主动参与舞台的想法。她做不到,便也不再期待了,舞台上的光鲜热烈都不会属于她,她只是那个会搞砸一切的赝品。

    她想起沈璟宴刚回国决心定居沪市时,她从京市飞过去找他庆祝。那时刚好赶上一个国际婚纱品牌百年大庆,机场铺了一面印着品牌经典设计婚纱的巨幅广告灯箱。宁祈平时赶飞机都是匆匆路过那些灯牌商铺,从未留心过机场会有些什么商务布置。可那面海报实在太过显眼,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静静伫立,柔和的光灯便顷刻攫走所有旅客的视线。

    宁祈也不自觉为她驻足。

    海报上的女子背对观者,黑发挽起端庄盘发,只浅浅侧过半张脸。她的神色隐没在阴影里,只隐约露出一点下颌轮廓。全部光华,尽数倾泻在那件婚纱之上。

    灯箱冷白的光寸寸抚过细腻华贵的丝绸裙摆,每一颗刺绣与珠钉都流转出夺目的光泽。重工剪裁的鱼尾顺着女子身体曲线垂落,满身珠玉熠熠生辉。她被这件盛大隆重的礼服托举,成为传世的新娘。

    宁祈怔怔望着那片流光溢彩。

    好美的婚纱。

    她和沈璟宴的婚礼,会不会也是这样美丽。

    可心底那点微弱希冀只是悄悄冒头,又迅速沉了下去。

    成为世人眼里的光彩照人,光是做到走进世人眼里这一步她都做不到。

    和沈璟宴一起,公示是彼此生命中的主角。穿上华丽耀眼的婚纱,在觥筹交错被亲友恭贺,将爱意昭示世界,这太美好了。

    美好到就像这件映布上的婚纱,她没法拥有。想象的璀璨,终究只是隔着灯箱玻璃的一场幻影。

    宁祈抿着唇,还未等她答话,沈璟宴又率先出声。

    “你想,对吗?”

    是啊,她怎么会不想呢,可是她做不到的......

    “只要你想,我会帮你。”

    沈璟宴好似会读心般继续蛊惑,风吹过他的额发,宁祈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白麝香。

    她眼里流露出破碎,回望那双她读不懂的眼睛。

    “你怎么帮我?”

    宁祈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空气里隐约还浮着沈璟宴的味道。她闭上眼,脑子里闪回的都是和沈璟宴告别前他对自己讲的话。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说你做不到,不过我会帮你。”

    “如果你能因为我做到你做不到的事,我就相信你。”

    她还是有些懵。

    “相信什么?”

    “没什么。”

    沈璟宴说完就走了,他还是没有彻底把宁祈送回家。这个世界的沈璟宴太难懂了,每次和他说话,她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以前都是沈璟宴去读懂她,轮到她时,她却好像从未翻开过这本名为沈璟宴的书。

    他的谢谢,他的相信,到底是什么。

    “沈璟宴。”

    她咀嚼着他的名字,这是她唯一确定的事。

    “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少年目光黏在那户在女孩走进单元楼后亮起灯的窗口,眼底晦暗不明。灯光不熄,影子凝在那里许久,走时没留下一点痕迹。

    周四的个人节目班级投票如期而至,大家把课桌挪开,为报名参演的同学留出片空地。

    宁祈座位本就在讲台旁,现在她的位置可谓是最佳观赏席。

    有人展示歌喉,有人表演单口相声,还有个男生打了套太极。轮到赖小婷时,她脱下校服外套,一件条纹长袖不掩她清丽身形。音乐响起的瞬间,她腰肢一跨,整个教室仿佛置身云南百鸟谷中,她的选报节目是一支傣族舞。

    赖小婷十岁学舞,这个年纪对于舞蹈生来

    说可能不算早,可对于普通孩子,她这可是实打实的童子功。她舞步翩翩,舒颜浅笑,眼神随音乐鼓点灵动婉转,那股傣族阿妹的俏皮劲儿隔着眼镜也挡不住。一曲舞毕,班里顿时掌声如雷。赖小婷弯腰鞠躬,做了个谢幕礼。她装似无意瞥向讲台方向,“郁舒”正满眼赞叹地为她鼓掌,心底暗暗生出些得意。

    就连出生艺术世家的郁舒也为自己折服,她赖小婷总算比过了一次。

    所有节目表演完毕,赖小婷在黑板上写下每个报名的同学的名字,大家按学号轮流上前划正字投票。轮到宁祈,她毫不犹豫在赖小婷的名字下写上一笔。路过赖小婷时,宁祈听到女孩小声的说了句。

    “谢谢啊。”

    宁祈哑然失笑,她知道这是赖小婷这是在说她没有报名和她竞争的事。以前郁舒在的时候,赖小婷永远没有出头的机会。这次宁祈放弃个人节目,误打误撞给了赖小婷展示的空间。哪怕是面对以前打压自己的人,赖小婷还是愿意和人家道谢,她真是个心思单纯的好女孩。

    投票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赖小婷的傣族舞以27票的巨大优势拿下名额,二三名分别是舞剑和吉他弹唱。个人节目的安排告一段落,参报同学自己私下练习准备就好。接下来更重要的是班级集体朗诵,他们之后会抽出一部分早读时间来背诵文稿,一周后开始正式排练。

    赖小婷把打印好的朗诵稿分发下去,上面已经草草分出男女领诵的部分。她说之后还会调整,排练前会彻底定下。

    “沈璟宴,郁舒,我已经和侯老师说过了,之后早读如果安排到我们朗诵,你们先站到讲台上来领读。”赖小婷看了眼沉思不语的宁祈,继续说道:“之后具体怎么分段,我们再私下商议。”

    二人都没出声,幸好下课铃声及时替她的尴尬解围。同学们着急将桌椅复位,有的还在调侃和自己相交的朋友刚才的表演,没人注意到刚刚沈璟宴和郁舒的沉默。赖小婷走下讲台去搬自己的桌子,看“郁舒”还在低头沉思,没忍住开口。

    “你咋了?还是因为担心和会长搭档的事儿?”

    郁舒这两日来找自己,每次都是说害怕沈璟宴和自己搭档更加厌恶她所以不想担任领诵。赖小婷本来觉得那都是郁舒的多虑,没想到她直到现在好像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嗯,不过没事了。恭喜你啊小婷,刚刚没机会找你说话,你的舞跳的很好看。”

    宁祈苦笑着给赖小婷送上祝福,她不能再陷在无法改变的痛苦里挣扎了。沈璟宴已经彻底回绝了她的期待,眼下她能做的除了接受也没有办法。

    大不了又在全校人眼皮子底下晕一次,然后忍受所有人在她背后的指点和唾骂,把自己藏起来继续活着而已。

    宁祈想过,如果她真的把一切都搞砸了,她会不会恨这都是沈璟宴逼她的。昨夜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她以为自己想到的还会是那件残破表演服,可是闭上眼,她最先看见的是那抹惊鸿一瞥的洁白。

    曾经的沈璟宴用了五年让她可以接受他人的瞩目。

    现在的沈璟宴说,“和我一起登台,我就相信你。”

    假如结果的确不尽人意,她不会怪他。她不是被逼的,是将来的沈璟宴用整整五年的爱与呵护将她推到这里的。即使她失败了,以前的沈璟宴也只会抱抱她,笑着和她说:“没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痛苦也不过继续半死不活地活着,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