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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那部电影在北美的成绩,数据已经足够清晰。

    首周的成绩排在当周第二,仅次于另一部续作,但后者很快因评价骤降而迅速滑落。

    待到第二周,更多强劲的对手接连登场,它的位置便落到了第四。

    最终累计的数字,预计将停留在一个还算可观的区间。

    这自然无法与那些曾在北美掀起狂潮的华语传奇相比,但考虑到它那低微的成本,这笔账无论如何计算都显得惊人。

    更何况,这类风格强烈的作品,往往在后续的影像制品租赁与销售中,能持续获得不菲的回报。

    洪津宝与吴鲸就站在不远处,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畅快笑意,正与人高声谈笑。

    程龙端着盛有琥珀色液体的酒杯,视线在那两人身上停留片刻,才转向身边的颜维明。

    玻璃杯壁触感冰凉。

    “李导,”

    他压低了声音,混在背景的喧闹里,“我们那部……能比这个结果更好吗?”

    颜维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记忆中另一条轨迹上,类似题材的影片在北美所能触及的天花板。

    而眼前这部,因为主演阵容的差异、动作设计的升级,乃至大洋彼岸观众群体的微妙变化,已经超出了那条轨迹的预期。

    那么,接下来那部投资更大、构思更成熟的作品,理应走得更远。

    “会的。”

    他转过头,看向程龙,声音平稳而确定,“放心。”

    这个回答似乎让程龙稍稍松了口气。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重新投向热闹处。

    这时,吴鲸端着满溢的酒杯走了过来。

    他脸颊有些泛红,眼神却亮得灼人。”李导!”

    他的声音洪亮,引得近处几人侧目,“ ** 了,您随意就好!”

    说罢,他仰头,喉结滚动,将杯中物一气饮尽。

    浓烈的酒气随之弥散开。

    他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向前凑近半步,压低了兴奋的嗓音:“李导,那……这个故事,还会有后续吗?”

    酒杯在掌心转了个圈,冰凉的触感沿着指节蔓延。

    吴鲸咽下那口辛辣,喉结滚动时带起细微的吞咽声。

    桌对面的男人只是笑了笑,手掌落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

    “全球。”

    颜维明重复这个词,语气像在陈述一件早已落定的事。

    第二部与第一部并无本质不同——依旧是贯穿始终的肢体碰撞,拳头与骨骼的闷响,汗与血的气味。

    北美院线的数字略微上涨了些,多了两三百万。

    这些零碎的细节被汇总成报表,最终会折算成某种更具体的认可。

    吴鲸知道会有奖励。

    但他没料到是五百万。

    “后续还有别的。”

    颜维明收回手,指尖在玻璃杯沿划过,“不是现在流行的那些。”

    有些故事需要土壤,需要人群抬头时的眼神,需要底气撑起的脊梁。

    现在还太早。

    他想的是一连串坠落的名字——神圣之所陷落,古老城池陷落,光环与羽翼陷落。

    那些片子票房从来不算惊人,却能在录像带租借店和深夜电视荧幕上长久存活,一部接一部,像不会断的链条。

    他要这条链子拴住眼前这个人,把他提前铸成某种符号。

    吴鲸又灌下一杯。

    液体灼过食道,胃里腾起暖意。

    他点头,动作有些重。

    “你能成。”

    颜维明说。

    ***

    十一月冷风卷过街角时,各种消息碎片般飞溅。

    北美票房停在三千八百万。

    法国影院里,亚洲电影今年没有更高的数字。

    英国报纸的评分栏印着八点三。

    洪津宝对记者宣布,明年三月,三千万投进去,机器再次开动。

    越来越多的标题把吴鲸和“动作巨星”

    四个字捆在一起。

    颜维明的名字则与另一部电影挂钩。

    《飓风营救》——海报上的男人侧影紧绷,背景是模糊的机场灯光。

    定档十二月六日。

    同一日,另一部大片将铺满金黄色的画面。

    还有《墨攻》。

    制作方说目标破亿。

    议论声细密如雨。”狂了。”

    “不知天高地厚。”

    “非要撞上去。”

    连程龙和江志墙都再次拨通电话,劝他挪一挪日子。

    听筒里的声音夹着杂音,像隔着一层雾。

    颜维明没动。

    送审材料已经递上去。

    后期做完最后一个调色盘,屏幕暗下去。

    十月早就过去,十一月也只剩尾巴。

    时间从来不肯慢走。

    他站在窗边,外面是渐沉的暮色。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橙黄的光晕染开潮湿的夜气。

    十二月六日就在那里,不偏不倚。

    那就这样吧。

    九点钟的阳光斜斜打在风华影视公司的玻璃门上,颜维明推门进去时,正好撞见韩三萍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

    那人身上那套西装起了几道皱痕,像是匆忙间从衣架上扯下来的。他眼下的阴影比平时深了不少,一双不大的眼睛直直望过来,里面塞满了困惑。

    “非得是十二月初吗?”

    韩三萍没等坐下,声音已经追了过来,“挪到下旬不行?”

    茶几上的茶具还凉着。

    颜维明拧开热水瓶,水流冲进瓷杯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大洋彼岸的十一月末有部代号007的新片,十二月初则是一部号称史诗的《启示》;这边呢,十一月底的《墨攻》刚过去,十二月初紧接着就是《门》和《云水谣》,中旬还有两部片子等着。

    无论怎么看,这都不是个轻松的开局。

    而十二月将尽的时候,对面排上档期的多是些逗人发笑的片子。

    这边能称得上对手的,似乎只剩一部《伤城》。

    其余那些,光看名字就透着一股子勉强。

    “韩导,”

    颜维明把茶杯推过去,热气袅袅上升,“这片子投进去一亿六,折成美金是两千万。

    指望内地市场回本,没可能。”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捏住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重心得放在海外。

    那边有些朋友递了消息过来,说《启示》成片不太理想。”

    这话半真半假。

    他总不能说,自己记得另一部叫《博物馆奇妙夜》的片子会在年底爆红,而《启示》会摔得很惨。

    有些事只能换个说法。

    韩三萍没立刻接话。

    他盯着杯子里打转的茶叶,眉头拧着。

    《启示》的宣传阵势他见过,打着《耶稣受难记》续作的旗号,而后者在全球卷走了六亿美金。

    这样的片子会不行?

    “消息可靠?”

    “可靠。”

    颜维明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不止内容有问题,宣传的路子也走歪了。

    明明和前面那部没关系,硬要扯成续集。

    现在那边已经有不少质疑的声音,等真上了院线,反弹只会更厉害。”

    他记得更清楚的是,那位导演不久后会因为酒后失言陷入更大的麻烦,往后十年里,无论拍什么、演什么,都逃不过一片骂声。

    直到很多年后,才靠着一部战争片重新站稳脚跟。

    但这些没必要说。

    茶杯上的热气渐渐散了,窗外的阳光移到了文件柜的玻璃门上,反射出一小块晃眼的光斑。

    茶杯在韩三萍手中转了半圈,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

    他放下瓷杯时,杯底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响。”李导,漂亮国那边定在十二月六日。

    至于国内……”

    他停顿片刻,“二十九号如何?”

    那年十二月的内地银幕,称得上热闹的片子不多。

    二十二日有部《伤城》,两位男主角都是港岛面孔——梁朝炜与金城武。

    可这两人在内地,从来就没真正掀起过购票热潮。

    二十九日当天另有两部:《大电影之数百亿》纯粹是明星堆砌的拼盘,连讨论的价值都稀薄;《面纱》则是在华夏取景的外国片,主演全是西洋面孔,唯一能让观众眼熟的华夏演员,还是个常年演配角的黄秋笙。

    这样的阵容,票房能好才是怪事。

    韩三萍觉得,把片子放在月底,或许能避开些无谓的竞争。

    他又添了句:“盗版的事不必太忧心。

    会看盗版的人,本来就不会走进电影院。”

    颜维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摇头。”韩导,中美必须同步。

    国内晚上映?传出去像什么话——说我们眼里只有海外市场,不在乎自己人?”

    他声音很平,却让韩三萍脊背微微一紧。

    体制内待久了的人,瞬间就嗅出了话里的分量。

    韩三萍立刻点头:“是我考虑不周。”

    “这儿没外人。”

    韩三萍叹了口气,嘴角往下沉了沉。”那就定在六号吧。”

    他脸色更苦了几分,“这么一来,就得和《云水谣》《门》还有《满城尽带黄金甲》正面撞上了。”

    “内地市场,”

    颜维明只回了四个字,“尽力而为。”

    ……

    十一月二十三号,《墨攻》正式铺满了全国院线。

    这片子阵容颇费心思:刘德桦压阵,笵冰冰点缀,还特意从半岛请了两位正当红的年轻演员。

    明眼人都看得出,它想要的不仅是华夏市场,更惦记着半岛和东南亚的票房。

    可惜野心不等于成功。

    墨家学说对如今的观众而言,终究太过遥远了。

    首周三天,票房数字停在三千万元。

    除非后续口碑能逆势上扬,否则内地总票房大概也就六千多万——算上港澳台,依旧填不平成本。

    年初时,媒体和影迷还在畅想零六年能否诞生破两亿的爆款。

    转眼到了年尾,期待早已悄悄变成了“别亏太多就好”

    。

    这种落差让许多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这一年,除了《疯狂的石头》和《霍元甲》,绝大多数电影在票房上都显得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