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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打开前,韩三萍忽然说:“那个海外项目,如果需要协调当地资源,可以找我。”
电梯门缓缓合拢,不锈钢表面映出模糊的人影。
颜维明站在走廊里,能听见电梯下降时缆绳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隔断了走廊里空调系统的嗡嗡声。
桌面上那个牛皮纸信封还躺在原处。
他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两页打印纸,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折线图。
最顶上的红色标注格外醒目:8.23%。
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在河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
对岸建筑的玻璃幕墙不再刺眼,变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颜维明把数据装回信封,拉开抽屉放进去。
抽屉滑轨发出顺畅的滑动声,最后咔哒一声合拢。
他坐回皮椅,椅子又发出那种皮革摩擦的声响。
电脑屏幕进入休眠状态,黑色的表面映出窗外天空的倒影——几缕云正被高空的风拉成细丝状。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可能是某个学校的下课铃。
电话在这时响了。
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颜维明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
“李导,”
电话那头是制片主任的声音,“武行团队明天开始体能测试,您要过来看看吗?”
“几点?”
“上午九点,在朝阳体育中心。”
“好。”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颜维明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是《飓风营救》的预算表。
那些数字和媒体炒作的数目相差甚远,精确到每一顿剧组餐的标准、每一晚酒店住宿的单价、每一件道具服装的租赁费用。
他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栏停顿了片刻。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最终落下去时留下流畅的墨迹。
名字签完,他合上文件夹,边缘对齐时发出整齐的啪嗒声。
窗外,亮马河的水面渐渐暗了下去。
对岸的灯光陆续亮起,一点一点,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带。
游船打开了装饰灯,在河面上拖出彩色的倒影。
夜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春夜特有的湿润气息,还有远处街边餐馆飘来的隐约油烟味。
颜维明站起来,走到窗边。
河面上的光斑随着水波晃动,像碎了一池的星星。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站在摄影机后面的感觉——那种透过取景框看世界的角度,能把一切杂乱都框进固定的构图里。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短信提示音。
他走回桌边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映亮了他的脸。
信息很短,只有一行字:“合同已签,下周进组。”
他按灭屏幕,房间重新陷入昏暗。
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记忆里,华宜最初也无力购置那两座并立的塔楼,直到上市后才将其收入囊中。
颜维明没有让风华集团上市的打算——这艘船完全属于他,他不愿与人分享船舵。
不过,旗下的那些分支,比如风华视频、特效部门,还有起点,倒是可以推向市场。
等他积累足够的资本,那对双子塔便会成为他的目标。
到那时,他便不必再与其他公司挤在同一栋建筑里了。
韩三萍听了,只是笑了笑,随后又将赞誉投向风华的各个角落,从电视剧到电影,从起点到风华视频。
颜维明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语气里总带着需要继续努力的谦逊。
终于,韩三萍结束了夸赞,道出了此行的真正来意。
“李导,去年我们就谈过你新电影投资的事。
现在你和程龙已经谈妥了,资金方面……中影可以出一个亿。”
颜维明嘴角微扬,注意到对方杯中的茶已见底,便提起茶壶,缓缓注满。
温热的雾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韩导,一个亿确实太多了。
这部电影总投资一亿六千万,风华这边肯定要占八千万。
我打算放出来的投资份额,也就是八千万。”
他原本的计划是一亿五千万,但考虑到海外拍摄的种种变数,最终将数字提高了一些。
至于风华投入八千万的想法,从去年到今年,始终没变。
他必须确保公司在《飓风营救》的票房分成中拿到一半,程龙占一成,剩下的四成,才是留给其他参与者的空间。
韩三萍立刻接话:“那中影就投这八千万。”
“韩导,实在抱歉。”
颜维明的声音平稳,“之前光线的王总联系过我,希望我能给他留一些额度。
而且,有件事得先跟您说明白。”
韩三萍怔了怔,等着下文。
“您请讲。”
“是这样,程龙在这部片子里拥有一成的利润分成。
风华占五成。
留给其他公司的,只有四成。”
韩三萍的眉头慢慢锁紧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颜维明保持着微笑,静静等待。
好莱坞的那些大片会缺少投资吗?当然不会。
有多少人捧着钱想挤进去,却连门都摸不着。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资本。
对于那些备受瞩目的大制作,外人想要入场,代价必然高昂——不可能你出了一半制作费,就能拿走一半收益。
天下没有这样轻松的生意。
中影从前或许在内地享受过不一样的待遇。
《极限逃生》和《出拳吧,爸爸》那两次,颜维明确实是按出资比例给予分成。
但那是过去。
如今,李导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这个名字本身就成了招牌。
情况自然不同了。
否则,岂不是白白为人劳作?
往后,无论是中影,光线,还是博纳,想要投资他的电影,都得接受溢价。
他确信,即便如此,愿意掏钱的人,依然会排起长队。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低鸣。
韩三指节在光洁的桌面轻叩几下,终于开口:“那么,李导准备留出多少空间给我们?”
“六千万。”
颜维明的视线落在对方微微扬起的眉梢上,语气平稳,“影片收回成本后的盈余,三成归你们。”
“剩下的两千万呢?”
“那一部分,只能给一成。”
韩三向后靠进椅背,沉吟片刻。”不如全部交给我们处理。
八千万,四成收益。”
“抱歉。”
颜维明摇头,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另外两千万已经许给别人了。”
在这片土地上,任何想要登上银幕的故事,都绕不开那座矗立在行业中心的巨塔。
从排期到审查,甚至那些镀金的奖杯,它的影子无处不在。
颜维明清楚,与这座塔建立联系是必要的——尤其是当一个人的名字开始被越来越多人记住时,独自站立往往意味着四面来风。
但距离需要精心丈量。
靠得太近,彼此的棱角难免磕碰;离得太远,又容易滋长隔阂与猜忌。
最好的状态,是让中间始终流淌着一段既不冰冷也不滚烫的空气。
因此,他从不将所有的门只向一方敞开。
这一次,风暴中心的旋涡需要更多船只共同承载,那座塔愿意加入,他自然欢迎。
但他刻意留下了另一处空位——多一个身影立在两者之间,关系的天平才更不易倾覆。
韩三再次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钟摆规律地切割着寂静。
大约五分钟后,他站起身,右手伸过桌面。”就按李导说的,六千万。
希望合作顺利。”
颜维明握住那只手,掌心的温度让他心底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弛。
他既不愿与对方走向对立,也必须让对方明白,自己并非没有划下底线的勇气。
如此一来,还剩两千万的空白需要填补。
这应该不算难题。
程龙引荐的那位郑先生早已抵达京城,颜维明与他深谈过数次,将心中那些凌厉迅疾的画面逐一拆解说明。
接下来,他的行程已经排满:先去大洋彼岸挑选演员,而后转道巴黎,亲自踏勘每一条可能入镜的街道。
他还要去拜访使馆里的人——多一层保障,总是好的。
窗外天色渐沉,远处的楼宇亮起零星灯火。
他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拉回眼前尚未完成的文稿上。
***
2006年的 ** ,钞票从 ** 里涌出的速度尚未引起街头巷尾的骚动。
零元购的狂欢还未成为某些区域的日常,空气中飘荡的,更多是咖啡与甜腻点心的气味。
海峡此岸,那些积累起财富的人们——无论是商海沉浮的企业主,还是聚光灯下的面孔——许多都热衷于将孩子生在大洋另一端,或将资产安置于彼岸的宅邸。
好莱坞编织的光影故事里,头号对手通常是北方的巨熊。
至于东方,此刻尚能坐在同一张桌旁,维持着表面上的杯盏交错。
三月的风带着西海岸特有的咸涩,穿过洛杉矶的街道。
颜维明推开那扇嵌着磨砂玻璃的门时,身后跟着的五个人影迅速被室内的昏暗吞没。
空气里有旧木头和隔夜油脂混合的气味。
程龙那边递来的消息已经发酵了数周——关于那部新片,关于一个需要被寻找的女孩。
窗外的长队蜿蜒到了街角。
年轻的面孔在午后的光线里一张张掠过,像被风吹动的彩色纸片。
几个挂着相机的人影在对面的人行道上晃荡,镜头偶尔抬起,捕捉着这片不属于他们的热闹。
“排场不小。”
吧台后的男人用沾着水渍的抹布擦了擦手,口音里带着熟悉的腔调。
他是这家店的老板,姓陈,早些年从福建漂过来,如今说话时总爱夹杂几个英文单词。
颜维明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他走到最里侧的卡座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铺着红色塑料布的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