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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超不太自然地动了动嘴角,李冰冰则轻轻点了点头。

    外面早有传言,说他前一部《出拳吧,爸爸》已经成功,对眼下这部便没那么上心了;又说贺岁档强手环伺,他其实早悄悄放弃了竞争。

    “电影最后能不能卖座,看的不是宣传的音量有多大。”

    他往后靠了靠,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冬日的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终究是看它能不能碰准观众心里那根弦——能不能让他们在黑暗里坐得住,看完之后还想拉着人讨论,还想再走进影院。”

    寒风卷过影院走廊,颜维明拉高了黑色羽绒服的领口。

    口罩边缘呵出的白气很快散在昏暗光线里。

    身旁两人同样遮着脸——穿灰呢大衣的男人不时跺脚,蓝色短羽绒配牛仔裤的女人则抱着胳膊,目光扫过空荡的售票处。

    “排片都差不多。”

    男人声音闷在口罩后。

    女人没接话。

    她记得七天前那场对话。

    当时颜维明用指节敲着桌面,语速平缓得像在陈述天气:“文艺片撑死三千万。

    歌舞片?内地没这土壤。”

    他甚至没抬眼,“硬蹭经典的反噬最快。”

    那时她和邓朝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见同样的愕然。

    现在站在点映厅外,十二月冷空气钻进脖颈,她忽然想起颜维明最后那句话:“观众会用脚投票。”

    影城广播响起,机械女声报着场次。

    今晚四部片子同时在七个城市亮灯——《千里走单骑》的放映场设在云南某个古镇,《如果爱》的歌声此刻正飘荡在黄浦江畔。

    而这里,燕京冬夜,三部电影将共享百分之三的排片。

    邓朝忽然压低声音:“要是……他说错了呢?”

    李莲花转头。

    走廊尽头的安全指示灯泛着绿光,映在颜维明镜片上,看不清眼神。

    只见他抬手看了眼腕表,金属表带擦过袖口发出细响。

    “错不了。”

    颜维明的声音从口罩后传来,比走廊穿堂风更淡,“《极限逃生》够真。

    真哭真笑真拼命,比什么情怀实在。”

    厅门开了,检票员探出头。

    三人依次递过票根。

    走过猩红地毯时,李莲花瞥见宣传立牌——古装神话的鎏金海报旁,自家电影海报只有黑白两色,一个背影正在攀爬高楼。

    落座时最后一排。

    灯光暗下前,颜维明摘了口罩,侧脸在银幕反光里明明灭灭。”记住,”

    他忽然说,声音轻得几乎被空调风声盖过,“好电影不是比谁嗓门大。”

    黑暗彻底降临。

    片头音乐响起刹那,李莲花感觉邓朝在隔壁座绷直了背。

    她望向银幕,第一个镜头就是追逃——没有铺垫,没有抒情,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水泥墙摩擦声。

    后排有观众轻轻“嚯”

    了一声。

    颜维明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这个姿势他保持了整场,直到片尾字幕滚动,灯光重新亮起。

    观众陆续离场,有个年轻男人边走边对同伴比划:“那段爬通风管绝了……”

    邓朝凑过来,眼里有光:“反应不错。”

    “才第一场。”

    李莲花提醒,却忍不住翘起嘴角。

    三人最后走出影厅。

    走廊已经空了大半,只有清洁工推着垃圾车轱辘轱辘碾过地砖。

    颜维明重新戴好口罩,忽然驻足看向对面厅门——《情癫大圣》刚散场,涌出的人潮里飘来几句粤语对白。

    “走吧。”

    他说,转身时羽绒服下摆划出短促弧线,“明天还有七场。”

    电梯下行时,镜面墙映出三个沉默身影。

    数字跳到“1”

    的瞬间,颜维明忽然开口:“《千里走单骑》现在该放完丽江那场了。”

    他顿了顿,“千桌流水席……不如省下钱做后期。”

    电梯门开,大厅暖气混着爆米花甜腻气味扑面而来。

    李莲花看见售票处排着队,有人指着《极限逃生》的海报问场次。

    邓朝碰了碰她手肘,眼神往门口示意。

    玻璃门外,燕京夜街车流如织,霓虹灯牌在寒雾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海。

    颜维明已经推门出去,冷风灌进来,吹散了那句飘在空中的低语:

    “让片子自己说话。”

    十二月十八日与十九日,燕京将先后迎来两部影片的首映。

    点映场开启时,邓朝与李莲花第一次坐进影院,准备观看完整的成片。

    影厅里散落着百余名观众,座位大约占去三成。

    这数字已算难得。

    两人都有些坐不住,频频望向入口。

    颜维明站在走廊阴影里,朝他们摆摆手:“你们进去吧,我就不看了。”

    他早已审过全片,此来只为观察观众的神情。

    前世这部作品未曾登陆此地市场,他拿不准它会激起怎样的水花。

    但愿一切顺利。

    目送两人没入影厅的门帘,他在走廊的塑料长椅上坐下,拧开保温杯,抿了口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水还温着。

    助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些急促。

    “老板,那边简直胡来。”

    “怎么说?”

    “四部片子点映时间几乎撞在一起,可咱们的还没放完,网上已经飘满另外三部的所谓‘观后心得’了。”

    颜维明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这些手段,连遮掩都懒得做了么?

    他放下杯子:“让我们的人立刻动笔,重点写—— ** ,有笑有泪,普通人绝境翻盘。”

    助理记下,转身快步离开。

    还是经验不足。

    下次该提早备好文稿,在点映前就撒出去。

    他仰头又喝了一口,水温正合适。

    影厅里忽然爆出一阵哄笑,闷闷的,隔着门也能听见。

    他肩头微微一松。

    两地观众的笑声终究是相通的。

    能笑出来,便是好的征兆。

    约莫半个钟头后,助理再次跑来,眼里带着光。

    “派去其他影院的人传话回来了。”

    “《如果·爱》看得人昏昏欲睡,唱跳段落显得突兀。”

    “《情癫大圣》想学无厘头,却只学到尴尬。”

    “《千里走单骑》稍好,但毕竟是文艺片,节奏沉缓。”

    颜维明轻轻点头。

    和他预想的相差无几。

    助理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咱们的片子笑声不断,肯定能成。”

    “先别声张,”

    他抬手止住,“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影片散场后,他在贵宾休息室备了茶点。

    邓朝和李莲花推门进来时,茶香已经漫了一室。

    几碟点心精巧地摆在白瓷盘里,色泽温润。

    他执壶斟茶,碧色的水线落入杯中。

    “觉得片子怎么样?”

    他问,没有抬头。

    邓朝的手掌重重合在一起,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导演,这效果绝了!我自己演的时候都没觉着能这么精彩。”

    李莲花的视线落在颜维明脸上,眼含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拍摄那五十多个夜晚留下的记忆,只剩下重复的奔跑、 ** ,以及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疲惫。

    直到刚才坐在黑暗里观看,那些疲惫才被一种奇妙的吸引力取代,让人几乎想一口气看到底,舍不得中途停下。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颜维明看了一眼屏幕,是韩三萍。

    他按下接听。

    听筒里的声音异常高昂,带着一股热气。”李导!《极限逃生》点映的口碑爆了!现在市面上吹什么的都有,但只有咱们这部,是实打实被看好的。

    不止我们中影,好几条院线都主动联系过来,首映日排片初步定在百分之三十五。”

    颜维明当然明白,自己派人去观察其他三部电影的同时,对手们、还有那些精明的院线经理们,肯定也把眼睛放到了《极限逃生》身上。

    电影究竟如何,或许能暂时瞒住外面的观众,却绝对骗不过这些行家的眼睛。

    他听着,胸腔里悬了许久的那块硬物,终于缓缓沉了下去。

    风华的团队觉得片子好,现在,中影和院线的人也投出了信任票。

    这部片子,看来是摸准了市场的脉搏。

    “李导,照这个势头,票房破亿绝不是问题!”

    “承您吉言了。”

    颜维明笑了笑。

    ……

    燕京新画面影视公司的办公室里,张伟萍放下电话,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有些迟缓地挪动脚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流动的霓虹与车灯汇成的光河,城市的夜晚正喧嚣着。

    他刚刚得到的消息很明确:包括《千里走单骑》和《极限逃生》在内的四部影片,首轮点映都已结束,观众最直接的反应已经传了回来。

    反馈最好的,正是那部《极限逃生》。

    据说放映时,影厅里的笑声几乎没断过,节奏抓人,让人又紧张又想笑。

    院线们的反应快得惊人,基于这些反馈,十二月二十二日的排片份额已经大致划定。

    以中影为首,十几家主要院线将百分之三十五的场次给了《极限逃生》。

    而《千里走单骑》和《如果爱》,各自只拿到了百分之二十。

    这意味着什么,张伟萍很清楚。

    在即将到来的贺岁档厮杀中,《极限逃生》已经抢占了最有利的起跑位置。

    那么,他之前指使助理去暗中抹黑那部电影和它的导演,就成了毫无意义的徒劳。

    他们投入大量资源的宣传,以及为重头戏首映礼准备的巨额花费,此刻看来,也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