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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之前那部引进的电影一样,操作起来有例可循。

    “行。”

    他没再犹豫,吐出一个字。

    吴鲸看见他表态,原本绷着的肩线稍稍松了下来。

    他在这里的身份很明确,就是演员。

    两位拿主意的人都点了头,他自然没有异议。

    颜维明看着他们,心底那点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他需要他们的经验,尤其是眼下这个阶段。

    他相信此刻聚集在这里的功夫班底,能给出的东西,远比几年后某些地方拼凑起来的要扎实得多。

    指尖在合同边缘轻轻划过,留下细微的摩擦声。

    洪津宝与吴鲸的名字已经落在纸面,墨迹尚未干透。

    颜维明靠向椅背,空调的暖风从头顶吹下,带着一丝循环过久的沉闷气味。

    窗外天色灰白,像是蒙了一层磨砂玻璃。

    “成了。”

    他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

    剧本会交出去,拍摄的资金也会到位。

    一千万这个数字在他脑中转了一圈——比之前那部少,但够用了。

    更重要的是大洋彼岸那些散落的、同根同源的观众。

    他们走进影院时,掏钱的动作会更快些。

    还有身后这片广袤的土地,银幕数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这些画面叠加起来,在他心里汇成一个更具体的形状:不是艺术,是能垒起来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站起身,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吃饭。”

    这话是对房间里另外两个人说的,但视线已经转向门口。

    走在廊道里时,他脑中还在盘算。

    另一部正在筹备的片子,讲的是跑酷和攀爬,镜头干净,几乎不见红。

    他摇了摇头。

    那边的人口味不一样,他们习惯更浓烈、更直接的 ** ,需要看见汗、血、和绷紧的肌肉线条。

    那部片子卖不过这部,地域框住了它的脚步。

    想清楚这点,脚步反而更轻快了些。

    签完约的第三天,董旋回来了。

    她带着室外的寒气进门,脱下的外套还沾着未化的细碎雪粒。

    夜里,颜维明久违地没有在凌晨惊醒。

    之前那些像被什么捂住口鼻的窒息感,随着身侧规律的呼吸声渐渐消散。

    他睡沉了,直到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切出一道窄窄的光带。

    早餐是清粥和几样小菜。

    董旋筷子没动几下,眼睛瞟向走廊尽头那扇总是关着的门。

    “那间屋子,”

    她用筷子尖虚点了一下,“堆的东西快漫出来了,不看看?”

    颜维明吹着粥面腾起的热气,摇头。”你感兴趣就去弄。”

    女人起身时,椅子腿刮过地板,声音有些刺耳。

    她来回走了好几趟,怀里抱着的纸箱和礼盒几乎要挡住视线。

    最后那些东西在客厅 ** 堆成一座小山。

    她找来一个废纸箱,开始拆解最上面那个系着丝带的盒子。

    包装纸被撕开的脆响持续了一会儿。

    接着,她动作顿住了。

    “是个木头刻的人,”

    董旋的声音里带着发现什么的雀跃,“刻的是你。”

    她将那个物件从衬垫里取出来,举在晨光里。

    木雕线条粗犷,但眉眼神情竟有几分传神,静静立在茶几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影子。

    董旋从盒子里取出那件木刻人像,递到颜维明眼前。

    约莫一掌高的木雕被细致打磨过,表面涂着均匀的漆料。

    人像穿着笔挺的西装,眉眼间的神态捕捉得极为精准,连领带的褶皱都清晰可见。

    颜维明端详片刻,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显然费了不少工夫。

    “归我了。”

    董旋唇角弯起,将木雕搁在身旁的矮几上。

    她近来与他相处愈发自在,许多小动作都透着熟稔的亲昵。

    颜维明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反对。

    她继续拆解那些堆积的礼物。

    钢笔、硬皮笔记本、装在相框里的照片、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甚至一瓶系着丝带的红酒,还有一束用丝线扎起的头发。

    她分拣得很仔细:能留下的便收在一旁,用不上的便拢进废纸箱;若是碰见格外合心意的,便单独放到另一边。

    颜维明坐在靠墙的椅子里,静静望着她。

    她坐在矮凳上,脊背挺得笔直。

    即使身上套着宽松的毛衣,腰臀的曲线依旧在动作间隐约浮现。

    当她俯身去够远处的纸盒时,从肩颈到腰际的弧度像一道缓坡,在午后稀薄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她心情似乎很好,偶尔会哼几句不成调的曲子,嗓音算不得悦耳,却让这方寂静的小院平添几分闲散气息。

    连天际堆积的云絮都仿佛淡了些。

    院子对面枯枝上,不知何时挂住了一只褪色的红气球,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察觉到他的目光,董旋耳根泛起薄红,眼里却漾着笑影:“看什么呢?”

    “没什么。”

    颜维明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唱歌实在不好听,以后别惦记出唱片的事了。”她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睫,指尖继续拆着包装纸。

    颜维明站起身,从背后环住她的肩,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别看了,进屋吧。”

    “进屋做什么……等等,这儿还有封信。”

    他没有停下动作,揽着她便往内室走。

    她这时反倒不敢直视他,故意捏着那封信,目光牢牢定在纸面上。

    “还装。”

    他低笑。

    片刻后,屋里响起断断续续的轻吟,比方才哼唱的调子动人许多。

    约莫过了一个钟头,董旋沐浴完毕,湿发披在肩头。

    她拾起先前那封信,走到沙发旁,侧身坐在颜维明膝上:“瞧,这是个在漂亮国留学的粉丝写的。

    她说把你的《出拳吧,爸爸》在电影院看了三遍,盼着你以后去好莱坞,成为世界闻名的大导演。”

    颜维明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她还说常帮你骂那些黑你的人。”

    “有人黑我么?”

    他随口接了一句。

    这圈子里谁没有几个反对的声音?老谋子、程龙尚且如此,他自然也不例外。

    董旋却立即直起身,神色认真起来:“黑你的人可不少,尤其是十月之后,我觉得更多了。”

    她转身取来笔记本电脑,打开某个网页,“你看天涯娱乐八卦版,骂你的帖子密密麻麻的。”

    颜维明朝屏幕瞥去。

    屏幕的光映在颜维明脸上,他滑动鼠标滚轮,视线扫过那些不断刷新的文字。

    “有人断言《极限逃生》的票房天花板不过一亿。”

    “关于那位导演私生活的流言,又在角落里冒了出来。”

    “真受不了,到处都是吹捧的声音,这片子凭什么和另外几部相提并论?”

    “一个电影界的新人,也敢挤进贺岁档的战场,未免太不自量力。”

    ……

    不过片刻,诋毁他的言论已看到近十条,数量竟压过了针对另外两位知名导演的讨论。

    这不对劲。

    另一位导演暂且不论,可拍出《无极》的那位,不是正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么?怎么此刻攻击他的声浪,反而显得弱了些。

    “是故意的。”

    董旋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气,她的呼吸因此有些急促。

    看到她这副模样,颜维明心头的郁结反倒散开些许。

    他伸手将她揽近,“别去看那些东西。

    躲在暗处吱吱叫的东西,不值得费神。”

    她靠着他,轻轻“嗯”

    了一声,随即又指向屏幕一角,“但为你说话的人也不少。

    你看这个——”

    她点开一个标题 ** 味十足的帖子。

    里面有个名叫“踢球的小帅”

    的用户,从昨夜九点直到今晨天光微亮,几乎一刻不停地回复着各种质疑和贬损,一条接一条,累计竟有数百条之多。

    这份执着,倒真像彻夜未眠。

    “话说的挺在行,”

    董旋的嘴角弯了弯,“搞不好是了解内情的人。”

    颜维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现在这网络世界,名字背后是谁根本无从知晓,即便想道谢,也找不到门路。

    若真有缘知道是谁,这份心意他总会记着。

    笔记本电脑被合上,搁到一边。

    董旋转过头,眉间蹙起一丝阴云。

    “这次……能赢过另外几部片子吗?”

    倘若结果不如人意,可以想见,此刻这些零星的嘲讽,将会汇聚成怎样汹涌的浪潮扑过来。

    “说不准,”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但应该……可以。”

    记忆里,那几部同期电影的成绩他都大致有数。

    最高的那份,最终数字停在五千万。

    如果《极限逃生》能延续前一部作品的气势,超越它们并非难事。

    但未来终究是未来,此刻断言为时尚早。

    他对自己的片子有信心,眼下最紧要的,是把该做的事做到极致,让上映最初的那几天,就拉开足够的距离。

    宣传的角力,早已悄然开始。

    二零零五年深秋的夜晚,燕京中影国际影城顶层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一场小范围的庆功活动正在这里举行。

    这一天,《哈利·波特》系列电影的第四部在北美与中国同时拉开了首映的帷幕。

    引进、推广与发行的工作,依然由中影集团一手操办。

    此前三部作品带来的丰厚回报让中影对此次上映格外重视,不仅组织了首映仪式,还特意从英国请来了片中那位拥有华裔血统的女演员。

    那姑娘生得清秀,并非好莱坞惯常塑造的那种细长眉眼。

    但终究不是真正混迹娱乐圈的明星。

    此刻庆功宴上,她和两位同伴坐在一角,内地的艺人们几乎没人上前寒暄。

    连客套的兴致都欠缺。

    颜维明倒是走了过去。

    他是带着董旋一同出席首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