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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萍缓缓颔首。”那你去网上注册几个账号。”
他的声音压低了,“然后就说那个姓李的导演——拍了一部片子赚了点钱,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整天吹嘘炒作,迟早会现原形。”
“别找外人,别让人知道是谁在说。
就你自己做。”
“下个月起,你每月多领一千。”
张坚忠愣了愣。
这位老板向来计较这些,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表示。
他心头一热,立刻应道:“我明白。
我每天发上百条,一定让他难受。”
“不能让他猜到是我。”
张伟萍急忙打断。
“对,我就是个普通观众,纯粹看他不顺眼。”
张伟萍这才露出一点松动的神色。”就是这个意思。”
***
十二月二十二日,《极限逃生》正式排入档期。
关于这部影片的预告片开始在网络上流传,标题写着“令人屏息的冒险即将展开”
。
与此同时,《神话》上映三周后累计票房停在了七千五百万左右,业内普遍认为它最终难以突破亿元大关。
另一部电影《曼谷行》在点映期间收获了近五百万票房。
主演洪津宝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希望影片最终能突破一亿。
宣传语打着“丧尸围城”
“绝望之旅”
的旗号,吸引了不少目光。
尽管《曼谷行》的故事背景设在曼谷,但主创团队来自国内,这被认为是首部华语丧尸题材的尝试。
影片上映后,许多观众被其中普通人面对灾难时的选择所触动——父亲为女儿踏入危险,丈夫为妻子挡住恐怖。
与《生化危机》那样强调动作与规模的作品不同,这部电影将镜头对准了平凡人在绝境中的细微抉择。
而在网络角落,关于《极限逃生》的议论正在发酵。
部分声音认为这部影片宣传过于高调,预测其票房难以达到两亿。
预告片在某个视频平台的点击量突破了五百万,下方有数以万计的留言表示期待。
时间继续向前滚动,娱乐圈每天都有新的消息覆盖旧的谈资。
《神话》公映后的表现只能算中等偏上,最终国内票房未能破亿。
尽管程龙多次提及海外市场的表现,但舆论对这部作品的整体评价并不热烈——《神话》在叙事上有所创新,但在程龙最擅长的动作场面上,既缺少以往的诙谐趣味,也未能展现足够的紧张 ** 。
《神话》上映不到二十天,《曼谷行》便登陆了全国院线。
作为华语电影对丧尸类型的一次尝试,它从上映之初就带着天然的话题性。
观众涌入影院,银幕上展开的是一个关于逃亡与牺牲的故事。
那些在灾难中闪现的人性微光——亲人之间的守护、陌生人之间的援手——在黑暗的基调里显得格外清晰。
洪津宝推门而入时,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蒸腾的热气,仿佛刚从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中走来。
他径直走向茶几,瓷杯与壶沿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他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向沙发另一端。”吃水果,”
他的声音洪亮,不容置疑。
吴鲸坐在那里,背脊挺得有些过于笔直。
他双手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的布料。
那张在许多观众记忆里依然鲜明的、带着少年气的脸庞,此刻却绷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谨慎。
他接过茶杯,低声道了谢,茶水表面漾开的细微涟漪映出他有些恍惚的眼神。
就在几天前,他还站在港岛某条狭窄的后巷里,盯着墙上斑驳的电影海报出神。
那些他曾出现在边角位置的面孔,似乎正一点点褪色。
北归的念头已经像藤蔓一样缠绕了他很久,他甚至开始回想内地电视剧制作人的电话号码。
然后,洪津宝的电话就来了。
那通电话里的声音,和此刻眼前这个满面红光的男人重叠在一起,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不真实感。
主演——这个词在他胸腔里撞了几下,带着沉甸甸的回音。
窗外,这座城市的初冬阳光是淡金色的,透过玻璃,在深色的地毯上切割出斜斜的光斑。
空气里有淡淡的纸张和旧木头的气味,混合着刚刚注入沸水的茶香。
远处隐约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毯子。
“没想到啊,”
洪津宝啜了一口茶,满足地喟叹一声,打破了沉默。
他没有具体说没想到什么,但房间里另外两个人都明白。
那列疾驰的火车,那些惊惶的面孔,最后残存的生命火光……所有这些由文字和影像构建的灾难,在另一个维度上,却点燃了实实在在的、灼热的数字。
那些数字在报表上跳跃,最终化作了眼前这间办公室里一种无形的、却足以改变许多人轨迹的热度。
吴鲸抬起眼,目光掠过洪津宝舒展的眉宇,落在对面墙上的一幅抽象画上。凌乱的色块交织,看不出具体形状。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轨迹,似乎也像这些色块,从清晰的主角聚光灯下,慢慢滑向边缘,混入一片模糊的背景。
现在,一束新的、更强烈的光似乎又要打过来了。
他喉咙有些发干,端起茶杯,让温热的液体润过喉咙。
“很多眼睛都在盯着,”
洪津宝继续说道,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像在打着某种节拍,“跟风的片子,名字听得人眼花。”
他咧开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见惯风浪的笃定,也有一丝毫不掩饰的锋芒。”不过,东西是谁的,源头在哪里,明眼人都清楚。
想分一口热的,总得找对灶台。”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那场发生在虚构列车上的生死逃亡,其核心的蓝图,源自这里,源自那个名字。
如今,这列成功的火车已经轰然驶过,在身后扬起的尘土和喧嚣中,无数人想要跳上下一班。
而决定下一班车何时开动、开往何处、谁能上车的钥匙,有一部分,正握在眼前这个红光满面的男人,以及他背后那个更庞大的身影手中。
吴鲸感到自己的手心有些潮。
他放下杯子,陶瓷底座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嗒”
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让他定了定神。
他不再是那个凭着意气就能闯荡一切的少年了,港岛几年,磨掉了一些棱角,也教会他识别机会的重量。
这个机会,沉甸甸的,压得他心跳有些快,却也驱散了盘桓已久的迷雾。
他没有问具体是什么故事,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开机。
他只是点了点头,很轻,但很稳。
窗外的光线悄悄移动了一寸,将他半边身子笼进更明亮的暖色里。
远处,城市持续低鸣,而在这个房间里,一个新的开始,正在茶香与沉默中悄然酝酿。
那些关于票房数字的惊叹、关于眼红跟风的议论、关于未来不确定的猜测,此刻都被关在了门外。
门内,只有即将启程的、无声的约定。
洪津宝话里透露的讯息让吴鲸心跳快了几拍。
不是港岛那边的项目,是风华与洪家班联手打造的新戏。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胸腔里那股热意就压不住地往上涌。
谁不知道呢,洪津宝前次同颜维明联手捣鼓出的那部《曼谷行》,票房数字滚烫得吓人。
要是自己能在这两位搭的台子上唱主角,前程还用愁吗?
他揣着这份滚烫的期待赶来,心底却仍悬着块石头。
怕自己入不了李大导演的眼。
虽说以前打过照面,可终究没深谈过。
圈里人都清楚,颜维明挑演员的眼光有多毒,要求有多严。
颜维明就坐在他对面,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位从内地来的练家子,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吴鲸的功夫底子是实打实的,全国冠军的招牌不掺假。
只是这行当里,程龙与李联杰两座大山杵在那儿,旁人想分一杯羹,难。
后来李联杰渐渐淡出,甄子丹才寻到缝隙冒了头。
再往后数,吴鲸倒是凭着一股狠劲,靠军旅题材闯出了名堂,可《战狼二》之后,那股子硬桥硬马的动作戏路,似乎也慢慢搁下了。
吴鲸之后,内地银幕上那种拳拳到肉、招式分明的打斗,竟近乎绝迹。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缺失。
** ,曾经是华语电影递给世界的一张最醒目的名片。
它比送出成千上万的留学生,更能让远方的人记住这里的面孔。
提起遥远的东方,多少洋人脑子里先蹦出来的,便是李小龙那声呼啸,或是程龙玩命般从高处跃下的身影。
即便新世纪之后,好莱坞飞快地学去了那些拍摄技巧和剪辑花招,连程龙、李联杰在那边也渐渐失了风光。
可若单论动作场面本身的设计与呈现,好莱坞那时拍不出精髓,十几年后,照样欠着火候。
后来那部被捧上天的《疾速 ** 》系列,里头那些所谓利落的枪战与格斗,若摆到鼎盛时期的华语 ** 跟前,节奏简直温吞得像公园晨练。
基努·里维斯那些被慢镜头精心修饰过的打斗,放在华语 ** 的黄金年代,恐怕连及格线都够不上。
莫说与李联杰、甄子丹巅峰时的身手相比,便是谢霆峰早年那些带着股狠劲的表演,观感上也比他要凌厉鲜活得多。
可为什么,后来就没人再拍那样的片子了呢?
颜维明也琢磨过这事,心头总有些挥不去的滞闷。
他觉得症结大概绕不开两点:一是能撑起台面的动作明星已然难寻,二是能托起他们的好本子也凋零了。
先说人。
这不单单是功夫演员青黄不接的问题。
放眼望去,娱乐的方式越来越多,屏幕里外的面孔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难以留下深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