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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版电影里除了决赛,其余比赛处理得大同小异。

    颜维明却希望每场都有不同的节奏与气质。

    洪津宝听完直摇头:“导演,您这可太折腾人了。”

    “不急,接下来几天先拍文戏,你们慢慢琢磨。”

    颜维明看了眼时间,“我得去趟燕京。”

    飞天奖又要颁了。

    去年他那两部剧都播出了,总该有些回响。

    **

    十一月二十二日晚,七点半。

    燕京央视一号厅的灯光逐次亮起,电视剧圈一年一度的盛典即将开场。

    颜维明的座位仍在第一排,不偏不倚的 ** 。

    即便他已经把重心转向大银幕,电视剧领域里依旧没人敢轻慢他。

    从落座开始,过来躬身问候的演员便没断过,仿佛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左手边是张国利,右手边挨着杨亚州。

    “李导,最近报纸上天天都是你拍电影的消息,这阵势可真不小。”

    杨亚州压低了声音,话里透着几分羡慕。

    颜维明侧过脸,扯了扯嘴角:“您这话说的,不是寒碜我吗?”

    指尖划过冰凉的奖杯边缘,杨亚州的目光落在窗外。

    华表奖与金鸡奖的荣誉并排摆在书柜顶层,玻璃映出他半张脸。

    媒体总爱写“风光”

    ——这两个字印在报纸上轻飘飘的,换不来摄影机后多一台机器,也换不来投资方多一句承诺。

    酒气还缠在舌根。

    昨晚那场饭局散场时,制作人拍着他的肩说“老杨,民工题材深刻”

    ,可合同上的数字缩了又缩。

    新片叫《泥鳅也是鱼》,开机半个月了,娱乐版角落都挤不进去。

    倒是隔壁剧组《出拳吧,爸爸》的动静,隔几条街都能听见喧哗。

    他拧开保温杯,陈皮的味道漫出来。

    几年前何萍转型拍商业片,请的演员名单能照亮半条街。

    谁不想呢?镜头拉开,轨道铺满片场,资金像河水一样淌进来。

    可电话簿翻烂了,回应的总是客套的沉默。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穿堂风。

    颜维明走进来,大衣肩头沾着细碎的水珠——外面下雨了。

    “杨导的新戏,这次肯定成。”

    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杨亚州扯了扯嘴角:“这话烫嘴。”

    他没抬头,指尖在杯壁上敲了敲,“年底有空没?来我这儿露个脸。”

    冯小钢那边放出的消息他早看见了。

    娱乐圈像张网,人情往来都是明码标价的线。

    颜维明应得干脆:“行,到时候招呼一声。”

    角落沙发里,张国利一直没出声。

    他盯着茶几上摊开的剧本大纲,纸页边角卷了起来。

    老张想拍电影想了三年,故事本子写了又撕。

    王硕那棵大树底下早没阴凉了,现在连阵风都借不到。

    “李导那部片子,”

    他突然开口,“得拍到十二月?”

    “演员不好挑。”

    颜维明脱下大衣,水珠滴在地板上,“七八月那会儿,见了三十多个候选人。”

    窗外雨声密了。

    杨亚州瞥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鬓角有白头发了。

    奖杯再亮,照不亮下一部戏的摄影棚。

    他想起昨天勘景的那条旧巷,民工蹲在路边吃盒饭,油渍渗进水泥缝里。

    镜头应该从那 ** 裂的劳保鞋拍起,慢慢往上摇。

    保温杯见了底,陈皮沉在杯底,像蜷缩的枯叶。

    张国利耳中落进颜维明的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

    选角阶段就能掀起这样的风浪,倒让他想起那位以小钢炮着称的导演惯用的手法——片子未拍,声势先至,这本是华宜经营多年的路数。

    可眼前这位年轻人,才将脚步踏进电影圈,手中竟已握着如此资源。

    他的视线掠过对方尚且青涩的侧脸,一股复杂的涩意漫上心头。

    人与人之间,有时便是这般无从比较。

    “李导,这回说不定,奖杯又要落到你手里了。”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承你吉言。”

    颜维明的回应很简短。

    金鹰奖的最佳导演早已收入囊中,电视剧领域的荣誉对他而言,不再如往日那般有分量。

    但过去一年接连两部重头戏问世,他心底并非没有底气。

    张国利瞧见他眼角眉梢那层极淡的、却掩不住的光彩,舌根越发泛苦。

    自己也曾是荧屏上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自觉成就斐然,可若放到这年轻人身旁比照,便黯然失色。

    他在颜维明这个年岁时,每日相伴的只有机械厂里那些冰冷的螺丝。

    典礼的灯光在不久后亮起。

    零三年的电视荧幕并不寂寥。

    除去风华系与各类合拍剧,尚有《亲情树》、《结婚十年》、《大染坊》这些名字点缀其间。

    颜维明能否再度折桂,仍是未知数。

    纵然他自己觉得胜算较往年大些,最终仍系于评审席那些捉摸不定的眼光。

    起初揭晓的皆是些无关轻重的奖项,少儿剧、戏曲剧……时间流过半小时,气氛才逐渐绷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优秀长篇电视剧三等奖的名单里,没有《大尚宫》,亦不见《请回答1988》。

    接着是二等奖。

    主持人朱君的声音透过音响扩散开来:“《结婚十年》、《浪漫的事》、《好爹好娘》、《大尚宫》……”

    《大尚宫》的名字出现了,而另一部却依旧缺席。

    莫非……真留到了一等奖?颜维明胸腔里那点隐约的期待被勾了起来。

    他起身,与杨亚州一道走向舞台。

    后者去年堪称爆发,电影与电视剧领域双双斩获佳绩。

    “心情好些了么,老杨?”

    “缓过来了。”

    奖杯入手微凉。

    颜维明照例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言辞妥帖却并不冗长。

    折返座位时,他能感到朱君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

    随后,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宣布一等奖的归属:“《亲情树》、《请回答1988》。”

    他不得不再次起身,走向那片明亮的灯光。

    台下掌声如潮水般涌起,许多同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里面掺杂着惊叹与些许复杂的感慨。

    去年是最佳导演,今年是作品夺魁。

    个人的能力与集体的荣光,他似乎都已握在手中。

    只可惜他不再拍电视剧了,否则这座奖杯或许只是开始。

    然而有才之人,谁又能断定他不能在电影的世界里,闯出另一片天地呢。

    颜维明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奖杯时,指尖触到金属冰凉的棱角。

    这个瞬间他等待了太久,胸腔里那股悬着的气终于缓缓落下。

    张国利站在旁边,目光长久地黏在奖杯流线型的弧面上,喉结动了动。”李导,这下圆满了。”

    “运气好。”

    他简短回应,将奖杯转了个方向。

    电视剧领域的缺憾已被填补,接下来所有的精力都要倾注到电影上——《出拳吧,爸爸》必须掀起波澜。

    从颁奖礼返回黄姚古镇不过一周,剩余的戏份便拍摄完毕。

    整个团队像迁徙的鸟群般飞往沪城。

    早在数月前,美术组已在城市角落搭好了体校宿舍、训练场馆,乃至国际赛事的布景。

    陈琨与冯小钢先后进组,客串的戏份不多,却像某种信号,让片场气氛绷紧。

    每个人都清楚,最后一段跑道已经铺在眼前。

    沪城交通大学的体育馆里弥漫着汗水和旧橡胶混合的气味。

    看台右侧聚集着数百名外籍群演,肤色深浅不一,交谈声嗡嗡地汇成一片陌生的语言河流。

    场地 ** ,拳击擂台被灯光照得发白,绳索绷直如弓弦。

    这是女子拳击世界杯决赛的现场,也是剧组计划中的杀青日。

    只待这场戏拍完,余下只需补拍几组海外镜头便可宣告收工。

    赛制设计为三回合制。

    武指团队设计的动作脉络清晰:首回合落败,次回合扳平,但过度消耗的体能像漏沙般迅速流逝。

    女主角站在台角,毛巾搭在肩上,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

    父亲的嘶喊与教练的指令在脑中拉扯——进攻还是防守?她抹掉眉骨上的汗,盐分刺痛眼角。

    不,都不是。

    擂台上没有固定的答案,只有不断移动的靶心。

    她深吸一口气,肺叶 ** 辣地疼。

    既然守不住,那就把剩下的所有力气砸出去。

    对手显然察觉了她的虚弱,双臂护头,步伐稳健。

    但下一秒,雨点般的拳头砸开了防御缝隙。

    太快了,快得来不及格挡。

    一记勾拳穿过双臂间的空档,击中下颌的闷响通过骨骼传遍全身。

    对手晃了晃,像慢镜头般向后仰倒。

    ** 后的颜维明却皱起眉。

    镜头里的画面缺少某种东西——不是动作设计的瑕疵,而是那股应当撕裂空气的决战气息。

    他举起手,声音不大却截断了所有声响:“停。”

    副导演和武指们同时转头,脸上写着困惑。

    这场戏动用了如此多的群演,尤其是那些按日计费的外籍面孔,每拖延一分钟都是燃烧的预算。

    多数剧组此刻会选择将就。

    但他只是站起身,走向擂台边缘,鞋底摩擦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我们需要谈谈。”

    洪津宝迈步上前,张喜燕紧随其后。

    颜维明侧过身,目光落在张喜燕脸上。”张姐,你仔细看看这儿,”

    他抬手指向四周,“和你五月决赛时的场地相比,感觉哪里不一样?”

    张喜燕沉默片刻,眉心微蹙。”观众倒还安静,不会突然喧哗。

    主要是光,”

    她仰起头,眯着眼望向头顶,“这里的灯不够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