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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版里那位身材单薄的女演员都能撑住场面,换成陈恏,画上浓烈的妆容,换上一身红裙,只会更加夺目。

    终究是自己身边的人,总得给些实在的好处。

    他原先觉得她这类美艳型长相,观众缘未必深厚。

    可自从拿了那座奖杯,许多事也就看开了。

    容不容易红,又有什么关系?自己的人,自己来捧。

    不求她真能带来多少票房收视,哪怕只是虚浮的热度也行,总不能丢了作为他女友该有的声势。

    别人能做成的例子就摆在眼前,他自然也能做到。

    颜维明接着将那个关于酒店与亡灵的故事梗概,慢慢讲给她听。

    陈恏先前那点失落渐渐散了,眼神亮了起来,声音也染上蜜糖般的黏稠,轻轻唤了他一声。

    她当然听得出来,这部剧的重心全在女性角色身上。

    在港岛拍戏期间,找上门的广告代言反而多了,赚的钱她都依着他的建议换成了房子。

    她时常留意着房价,看着数字一点点往上爬,心里便觉得踏实。

    继续拍这类合拍剧,对她商业价值的提升,其实更为明显。

    之前那两部虽然没法在电视上播出,却能在网络流传。

    这类题材稀少,在年轻观众里反而悄悄积累了口碑。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寒暄与脚步声,出去迎客的冯导几人回来了。

    跟在后面的还有韩三爷,这位果然分量最重,总是最后才现身。

    王家兄弟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电影快要开场了。

    冯导与韩三爷在大小王中间落座,葛、张二位往左右坐下,笵冰冰恰好被让到了颜维明旁边的位置。

    颜维明朝对面两人微微颔首。

    范姓女艺人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

    过去一年那些磕绊仿佛被风吹散了,此刻她眼底映着放映厅幽蓝的光。

    年初那部武侠剧反响尚可,与港岛合拍的喜剧也在票房榜前列停留数周。

    而今天这场试映会,银幕上即将亮起的片头字幕里,她的名字排在演员表首位。

    若是这部片子能激起些水花,若是票房数字能攀上某个高度——她抿住嘴唇,没让笑意太明显。

    更让她心情舒畅的是,某些曾经并肩的面孔正渐渐黯淡。

    有人辗转于小成本剧集,有人已许久没有消息。

    “听说您有计划往大银幕发展?”

    她身体前倾,腕间的细链滑落,“以您的眼光,肯定能做得漂亮。”

    对方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还想再试探几句,见状便收了声。

    灯光暗下去的瞬间,银幕上跳出第一个镜头。

    故事在昏黄的色调里展开。

    不得不说,这位以嘴碎闻名的导演确实懂得如何抓住观众。

    无论是早年那些带着胡同烟火气的喜剧,还是后来那些沉甸甸的年代戏,至少每部片子都讲清楚了一个故事。

    他会先钉下一根桩子,然后所有情节都绕着那根桩子生长,枝叶或许参差,根脉却从不散乱。

    单是这一点,就比许多同行强得多。

    常有人说隔海相望的影视产业更成熟,这话得拆开看。

    若是论那些在影展上摘奖的艺术片,华语影坛早有人站在了山巅。

    那部讲述旗袍与雨巷的片子,至今还在各种影史榜单上徘徊,它的光影像教科书里的范本,再过半个世纪仍会被拿出来分析。

    而后来那部轰动一时的异国寓言,说到底不过是工整的剧情片罢了。

    至于大众娱乐的领域,对岸确实摸索出了更稳定的产出模式。

    他们培养了一批懂得类型片语法的导演,这些导演知道如何把起承转合铺排得妥帖。

    反观这边,港岛重复着相似的 ** 追逐,对岸岛屿的电影院越来越冷清,大陆的片场则飘着某种焦灼的气息——好像谁都能拿起导筒,好像摄影机成了谁都能摆弄的玩具。

    是该有人好好想想,怎么把这件事做得更体面些。

    影院里的灯光重新亮起时,掌声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冯导领着几位主演走到台前,开始讲述拍摄时的种种趣事,台下不时爆发出笑声。

    轮到特邀嘉宾上台发言的环节,气氛却微妙地凝滞了一瞬——两位去年作品遭遇滑铁卢的演员匆匆说了几句便退了下去,空气里飘过几丝不易察觉的嘘声。

    冯导的目光在场内扫了一圈,朝主持人递了个眼色。

    “颜维明导演今晚也在现场,”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开,“让我们听听他的看法。”

    掌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热烈些。

    这位新晋的最佳导演走上台时,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谈不上点评,我是来向前辈学习的。”

    他接过话筒,声音平稳,“《手机》是部值得细品的作品,既有让人会心一笑的巧思,又藏着值得琢磨的深意。

    如果条件允许,我很推荐大家走进影院感受它。”

    说完他便将话筒递了回去,走向台侧。观众席前排的几位业内人物交换了眼神——关于这位年轻导演拒绝某家公司合作的传闻,他们早有耳闻。

    此刻他这般得体的表态,倒让人有些拿不准了:是奖项磨平了棱角,还是他本就对事不对人?

    首映礼后的庆功宴设在影院楼上。

    冯导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颜维明面前,手里端着酒杯:“一定得留下喝两杯,我得好好谢谢你。”

    “我不沾酒。”

    冯导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起来:“那你喝茶,我喝酒,这杯心意总得让我表了。”

    颜维明点了点头。

    他原本就打算找韩三萍谈些事情,此刻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楼梯间的光线有些暗,绒毯吸收了脚步声,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像隔着一层水波。

    他想起方才黑暗中银幕流动的光影——那些精巧的对话,那些恰到好处的停顿,确实能让人忘记时间。

    这与某些堆砌场面却节奏涣散的作品不同,后者总像把电视剧生硬地塞进银幕,连故事的内核都透着似曾相识的气息。

    宴客厅的门虚掩着,暖黄的光和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从门缝里漏出来。

    颜维明在门前停了半步,整理了下西装袖口。

    他知道里面坐着哪些人,也知道他们正在观察他——就像观察一颗突然偏离既定轨道、却意外摘得桂冠的星辰。

    他推开门,温热的空气裹挟着香水与雪茄的气味扑面而来。

    陈恏跟着他上了楼,厅里聚着好些熟面孔,彼此招呼着笑了几声。

    他正要转身去找人,王忠雷却迎面走了过来,压着嗓子道了句谢。

    “客气什么,”

    他摆摆手,“片子本身不差,能回本。”

    王忠雷往前凑近半步,“李导,华宜是真心想搭个桥,跟风华那边……”

    “往后看吧,”

    他截住话头,语气很淡,“风华手上压着活,三家卫视排着队,外头还有TVB盯着,实在抽不出空。”

    对方听了,没再往下接。

    方才那点隐约的期待——以为颜维明夸了《手机》,或许就有合作的意思——此刻也散了。

    比起卫视,华宜在电视剧这盘棋上,确实没什么能让他瞧上眼的筹码。

    日子还长,或许哪天,风华也会有需要华宜的时候。

    颜维明没多停留,转身往另一头去。

    韩三萍被几个人围着,说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他站定在不远处,等王长钿和伍客波先后走开,才迈步上前。

    “韩导,”

    他开口,声音不高,“借一步说话。”

    称呼可以变,叫韩总或韩导,全看场合与交情。

    韩三萍早就瞥见他过来,见他这么直接,心里反倒舒坦。

    有事说事,不绕弯子。

    他点点头,下巴往厅角一扬,“那边安静,坐坐。”

    两人走到角落的小桌旁,面对面坐下。

    几句闲话过后,颜维明切入正题。

    韩三萍捏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在颜维明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在辨认这话里有几分真。

    “你的意思是……《**海盗》的本子,你早就写好了,还注册过?”

    他语速放得很慢,“迪士尼今年拍的,跟你写的一字不差——所以你认定,他们抄了你的?”

    颜维明让人去过港岛,片子是看了的。

    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迪士尼“用”

    了他的故事,这一点他不需要演。

    “在那边编剧工会和版权局都备过案,原始稿纸我也留着,”

    他语气平静,“但没什么用。

    他们照样拍了。”

    韩三萍垂下眼,看了看杯中晃动的暗红色液体。

    酒是真的,香气醇厚,绝不是掺水的玩意儿。

    可若不是酒有问题,那这事就太……超出常理了。

    难以置信。

    甚至有点虚幻。

    颜维明能有这本事?写出《**海盗》那样的剧本?

    片子还没进内地,可漂亮国和港岛那边的票房与口碑,早已传了过来。

    颜维明将身体靠向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会议室里空调送风的低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我的目的不是和对方彻底撕破脸。”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合适的做法,是以一个象征性的价格,将剧本一半的权益转让给中影。

    这样一来,这个系列未来在国内市场的票房收入,就由我们两家共享。”

    坐在对面的韩三萍没有立即接话。

    他端起已经半凉的茶杯,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上。

    中影与那家海外公司早有业务往来,引进片的发行渠道一直是他们在负责。

    如果由这位导演独自去发声,不仅力量单薄,姿态也显得过于直接。

    现在的氛围并不鼓励过于激烈的对抗,那家公司的分量谁都清楚,许多地方甚至期盼能引入其标志性的主题公园项目,将其视为某种发展的象征。

    年轻人能想到这一层,并且愿意让出实质的利益,只求一个更稳妥的解决方式,这份冷静让韩三萍感到些许意外。

    他放下杯子,陶瓷底座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嗒”

    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