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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闫昵挺直背脊坐着,努力扮演好一个明星该有的模样。

    这时手机在掌心震动,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提醒她该去道谢了。

    她微微一怔。

    从昨天早晨起就反复提醒自己的事,坐下时还想着,差点就忘了。

    她当然没忘记那位贵人——刚刚捧回亚洲电视剧大奖最佳导演奖杯,风头正劲的颜维明。

    她侧身从几名艺人之间穿过,微微弓着背,向坐在前排的几位知名导演和演员低声问好,最终停在了颜维明面前。

    “晚上好,李导。”

    高跟鞋衬得她身形有些不稳,那件蓝色长裙随着弯腰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一手下意识地拢住领口,姿态显得有些局促。

    颜维明并没有因为刚拿过奖就摆出居高临下的态度。

    他看出对方姿势别扭,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站直说话吧,这样舒服些。”

    “谢谢导演。”

    一股暖意从心底浮起。

    她稳了稳呼吸,接着说:“恭喜您在狮城拿到最佳导演奖,我觉得这是实至名归的。

    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荣誉,这只是个开始。”

    原本准备好的祝贺词此刻全忘了。

    紧张让她的舌头打了结,说出来的句子干巴巴的,连自己都觉得生硬。

    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那些坐在附近的演员们正朝这边看。

    这一次,那些视线里少了之前的随意,多了几分审视与打量。

    很多人都想找机会跟这位炙手可热的导演说上话,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契机。

    那些目光让她后背发僵。

    怎么办?

    谁来解个围?

    就在这时,后排站起一个人,快步朝这边走来。

    是黄宗择。

    他和她是一起来的,红毯也是一起走的,算是为《我叫金爱玲》做宣传。

    不过这位男主角的名气暂时还不如她,座位被安排在第三排。

    看见颜维明正和她说话,他赶紧起身往前凑。

    “李导,晚上好。”

    普通话带着明显的口音,但年轻人的眼神很亮,透着真诚。

    TVB的演员里,颜维明最欣赏黄宗择的外形和演技——这张脸适合演偶像剧。

    如果不是因为当时黄宗择人在内地,《主君的太阳》的选角也不会落到马国岷身上。

    颜维明点了点头,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最近忙吗?”

    “忙!”

    黄宗择眼睛更亮了,“我刚从上海飞过来,上午还在拍一个方便面广告,拍了好多条,导演总说感觉不对。”

    说起近况,他语气里压不住兴奋。

    在TVB的时候,哪有品牌会找他代言?港岛那么多明星,怎么也轮不到他这种小角色。

    可自从《我叫金爱玲》火了,商演和代言就接踵而来。

    他的形象比闫昵更受市场欢迎,商业价值也更高。

    这段时间赚到的钱,是以前在电视台时想都不敢想的。

    他忽然回过神来,赶紧补了一句:“都是您给的机会,李导。

    以后您要是来港岛,一定告诉我,我知道几个有意思的地方,保准让您玩得尽兴。”

    颜维明笑着摇摇头,“是你们自己够努力。

    你们只是缺一个舞台,别把自己看轻了。”

    三个人就这样聊开了。

    有黄宗择在旁边搭话,闫昵渐渐放松下来。

    笑声时不时从他们站着的角落响起,引得旁人又往那儿瞥了几眼。

    目光又一次聚拢过来,比先前更稠密了。

    闫昵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自己肩头,带着温度,也带着重量。

    她抿了抿唇,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晚会即将开场,她和黄宗择向那人再次道谢后,便匆匆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手机在掌心又震了一下。

    还是经纪人的消息,字里行间透着对她方才应对的赞许。

    闫昵嘴角弯了弯,合上手机盖。

    指尖还残留着金属外壳冰凉的触感,方才那一幕却暖烘烘地浮上心头——那位李先生不动声色的照拂。

    她忍不住又朝那个方向望去,隔着几排晃动的身影,只捕捉到一道利落的侧影轮廓,被舞台漫过来的光勾了道浅浅的金边。

    那光似乎格外偏爱他。

    在这满场衣香鬓影、言笑晏晏之中,他独自坐在那里,却像把周遭的嘈杂都隔开了。

    不是导演席里常见的模样,倒像误入此间的另一种存在。

    闫昵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旁边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她才倏然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裙摆。

    难怪。

    她心里掠过圈里那些半真半假的传闻,关于有多少人想方设法要接近那道光。

    那样的样貌气度,再加上他身后的“风华”

    和他本身的名字所代表的意味……她轻轻吸了口气,连自己这颗见惯了风浪的心,刚才都漏跳了半拍。

    舞台方向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两位主持人已快步就位。

    闫昵忽然想起前几日的新闻——坡城传来的消息,亚洲电视剧大奖的最佳导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么今晚呢?这个以观众喜好为重要标尺的金鹰奖,会不会也有他的份?

    念头刚起,她又暗自摇了摇头。

    难。

    去年的荧屏太热闹了,好戏连台。

    想到这里,一丝说不清的惋惜,悄悄漫了上来。

    奖项一项项揭晓。

    金鹰奖的名目与飞天奖看似不同,内里却走着相似的路子。

    一个称“优秀”

    ,一个冠以“最受欢迎”

    ,但最终捧起奖杯的人,都会被看作那一年的标杆。

    只不过前者更看重作品本身的筋骨,后者则难免将荧屏之外的热度与呼声也纳入考量。

    结果并无太多意外。

    那部气势磅礴的主旋律作品几乎包揽了重要奖项,那位主演老师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颜维明安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这一切。

    他本就没抱什么期待而来,此刻更是心如止水。

    灯光漫过观众席,将无数张面孔融成模糊的光斑。

    颜维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舞台上的声音时远时近,像隔着一层水幕。

    他早将得失放下了。

    爱情故事与那些厚重的历史篇章本就不在同一杆秤上。

    先前带着两位女演员走过红毯,该说的话已在镜头前说完,今夜的任务便算完成了。

    此刻坐在这里,不过是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有东西入手自然好,空手而归也无妨。

    台上那位女主持的声音清亮。

    她去年刚捧走最受欢迎女演员的奖杯,许多人只记得她是湘南卫视各大晚会的熟面孔,却忘了她也能将角色刻进人心。

    只是颜维明的目光并未久留——他想起另一张更沉静的面容。

    若是那人站在台上,他或许能凝神看到最后,而现在,他只看了几眼便移开了视线。

    “累了?”

    身旁传来压低的声音。

    颜维明侧过头,对上杨亚州关切的眼神。”有点。”

    他如实答道。

    “年轻真好啊。”

    杨亚州感叹,语气里听不出是羡慕还是别的,“那么早就把亚洲电视大奖的导演奖拿了。”

    颜维明扯了扯嘴角。

    圈里人都明白那座奖杯的分量,有时候它更像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他摇摇头:“您别取笑我了。

    我该羡慕您才是,这次的热门人物。”

    杨亚州却笑了,声音更轻:“全靠《长征》罢了。

    我啊,就是个陪跑的。”

    他说得坦然,没有半分不甘。

    颜维明听着,思绪却飘到了明年。

    他拍《信号》,拍《大尚宫》,心里瞄准的自然是更高的地方。

    白玉兰太远,暂时不敢想;但飞天与金鹰呢?它们会看向类型截然不同的故事吗?《胜伟书籍》《在希望的田野上》《誓言无声》……每一部都扎实厚重。

    评审最后时刻将《信号》排进前列,那细微的变动,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某种暗示?

    台上报出一串剧名。

    优秀电视剧的奖项正逐一揭晓。

    没有他公司的作品,意料之中。

    他神色未变,只是静静看着获奖者们依次上台,又捧着奖杯消失在侧幕。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优秀编剧奖——《搞笑一家人》,颜维明。”

    颁奖人是赵本杉。

    那位今年用一部乡土剧创下收视奇迹的导演,此刻正站在舞台 ** ,手里握着奖杯。

    颜维明怔了一瞬。

    他确实没料到今夜还会有自己的戏份。

    虽不是什么重量级奖项,但终究是一份认可。

    他深吸一口气,将方才那些纷乱的思虑全部压回心底,起身理了理衣襟,在一片喧腾的掌声中,朝那片明亮的舞台走去。

    奖杯从赵本杉手中递出,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颜维明接过时,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平滑。

    他听见对方的声音贴着耳侧响起:“那部《搞笑一家人》,很有意思。”

    能被这样评价,胸腔里那阵轻微的起伏骗不了人。

    他颔首,吐出四个字:“费心看了。”

    随后他抬高那座奖杯,向着镜头与人群的方向,说了些感谢的套话。

    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回到座位时,旁边的杨亚州侧过身,嘴角噙着笑:“李导,现在真是走到哪儿,奖就追到哪儿。”

    “碰巧罢了。”

    他应道。

    这个优秀编剧的奖项不在预料之中。

    之后的环节,湘南卫视没有再念出他的名字。

    没有像某些颁奖礼那样,特意为他增设一个席位。

    他早料到了,脸上那层淡笑始终挂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奖杯边缘的刻痕,偶尔与杨亚州低语两句。

    不远处,唐国墙的背脊挺得笔直。

    每当“长征”

    两个字从台上传来,那双布满纹路的手便用力合拢,掌声清脆,一次比一次重,手背渐渐透出红痕。

    散场时,人群像潮水般涌来。

    最先挤到面前的话筒几乎戳到下巴:“李导,在海外拿了最佳导演,回来却连提名都没有,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他摇了摇头,视线扫过一张张等待的脸。”没什么不公平。

    标准不同,结果自然不一样。”

    “那这趟来星城,主要目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