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伟再次拨打老陈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还是那段该死的彩铃。
“你这该死的温柔,让我忍不住泪在流……”
他把手机狠狠拍在桌子上,扯了扯领带,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望京SOHO广告灯牌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推开窗,冷风呼呼的往里刮。
柳青推门进屋,看到床边站着的程伟,暗自叹了口气。
“程总,老陈那边还是没接电话吗?”
程伟揉了揉太阳穴,一阵头大“我打了半天,一个没接。”
他转过身,看向柳青,一脸愁容。
柳青拿出平板递到他面前,“企鹅今天港股的走势您看了吗?”
“看了。”
“程总,你说张扬减持百分之二,企鹅市值蒸发一千多亿,这事跟咱们的融资有没有关系?”
程伟拿起桌上的烟盒,发现已经空了,把空烟盒捏成一团,狠狠砸进垃圾桶里。
“傻子能看出来,肯定有关系。”
柳青也想到了这一层,“张扬去了深城,当天企鹅就出了减持公告,这他妈能是巧合?”
程伟叹了口气,“他这在逼马总做选择啊!”
“用企鹅的股价当筹码,逼马总别投咱们。”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一个万亿市值的公司大股东,为了搞死自己的竞争对手,不惜砸自己持股公司的盘子。
这种打法,教科书上没有,商学院也不会教,也就是精神病院里的企业家可能琢磨的出来。
纯纯是个疯子。
柳青小声询问道:“程总,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给订张机票,我明天要飞深城。”
“去见马总?程伟,钱八成是没戏了。”
“八成没了,还有两成。”
“两成,你飞一千九百公里去求?”
“不去求的话,滴滴就真完了。”
程伟走到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包烟,撕开包装叼了一根。
“只要公告还没发,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成!”
柳青面露犹豫,“可如果马总那边已经被张扬说动了呢?”
“说动没说动,我也得亲自去问一句我是怎么死的。”
程伟点着烟,狠狠抽了一大口。
“你在家帮我找人查一下马总明天的行程,看能不能约上,约不上的话我就去门口蹲着堵他。”
柳青看到程伟已经认定了要去深城,也就没再多劝,推开办公室的房门走了。
程伟靠在椅背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盯着天花板发呆。
四个亿美金。
企鹅领投两个亿,外资跟投两个亿。
只要企鹅的钱到位,外资那边肯定会跟进,四个亿美金落袋,滴滴就有了跟速滴正面碰一下的资本。
可现如今企鹅这边掉了链子,外资那帮人都不用想,肯定比兔子跑得都快。
他再次拿起手机,没直接拨打老陈的电话,而是发了一条短信。
“陈哥,我求你了,方便的时候回个电话。”
人在什么时候最卑微,走投无路的时候,你成功周围都是道喜的,你落魄路边的野狗都不会多看你一眼,因为你手里没有吃的。
第二天上午,飞机准时落在深城宝安机场。
柳青没跟着来,被程伟留在京都看家,顺便打探一下情报。
程伟出了机场,叫了个出租车直奔企鹅大厦。
以前他每次来,企鹅那边都会派专车接他,现如今别说专车了,连个能联系的人都没有。
出租车上,他琢磨了半天,又掏出手机给老陈打了电话,没想到这次对方竟然接了。
“程总,您好您好。”老陈的语气依旧热情,但在热情里,程伟听出了客套和距离感。
“陈总,我人已经到深城了,想见一下马总,您看能不能帮我约个时间。”
老陈沉吟了片刻,“程总,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赶巧了,马总今天的日程排得很满……”
“我可等。”程伟打断他的话,咬着牙道:“什么时候马总有空了我什么时候见,我今天哪儿都不去就坐在你们楼下等着,今天不行,明天,明天不行,后天!”
老陈叹了口气,“那您先到休息区坐一会儿,我试着帮你去问问。”
“感谢!”
挂断电话,程伟在企鹅大厦对面的咖啡厅门前下了车。
进去之后点了杯美式,找了个靠窗的位子。
窗外正对着企鹅大厦的正门,恢弘大气,人流很大脚步很急,进进出出的都是年轻面孔。
程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直皱眉头。
他打开手机,翻看着昨天发在公司群里的公告,心中比美式更苦。
公告上写着“企鹅投资已进入最后阶段,请大家安心”,下面跟了一堆管理层发送的撒花表情,还有无数个开心的表情包。
现在看来就像个笑话。
他在咖啡厅里等了足足两个小时,老陈那边终于来了电话,程伟连忙按下了接听键,听筒中传出老陈的声音。
“程总,马总下午四点有半小时的空档,您四点之前到就行。”
“谢谢,谢谢了!”
“客气了程总!哎~”
时间到了下午三点四十,他提前二十分钟进了企鹅大厦。
在前台登记、拿访客牌、过安检,一套流程走下来,程伟注意到前台小姑娘看他的眼神有点怪。
似乎带着一种微妙的同情。
电梯一路上了顶楼,秘书把他领到一间小会客室,像是临时的。
想起以前都会在办公室接待自己,程伟心里咯噔了一下。
从约马总到会议室的安排,种种情况已经表明,剩下的那两成估计也要没了。
在商场中,态度的变化比任何语言都直白。
就和现实中,亲戚朋友看你的眼神一样。
过了大概有十多分钟,秘方推开了门,马总迈步进屋,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深色衬衫,金丝眼镜擦得锃亮。
但程伟看着却有些陌生。
马总笑道:“小程啊,让你久等了。”
程伟赶忙弯下身伸出手,“马总客气了,是我冒昧来访。”
马总只是用手搭了一下。
两人落座之后,秘书端上了茶。
马总对着秘书摆摆手,开口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程伟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坐直了身子,“马总,投资协议的事,我听说暂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