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下午三点，企鹅总部顶楼会议室。
还是当初那十一把椅子，区别是，张扬当初坐的那个位置空了下来。
小马哥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两份材料。
一份是企鹅关于滴滴的投资协议，另外一份是财务部刚整理出来的张扬减持对企鹅股价的评估。
老规矩，CFO率先汇报。
“目前外资那边算是暂时安抚住了，但也只是暂时，我也联系了高盛和摩根两大老鼠仓，他们表示在事态没明了前不会轻易对咱们下手。”
“至于散户那边骂归骂，但真正割肉的却不多，大部分都是跟风。”他推了推眼镜，“但现在市场上都在传，说您和张扬闹掰了，企鹅内部股东不和，可能要分家。”
“他们传就传吧，公关那边简单做个辟谣就行，别说的太多，按照老一套的模版来。”马总摆摆手，“今天再次叫大家来，主要就研究一件事，给滴滴的那笔投资，到底还投不投。”
会议室里瞬间乱哄哄一片，一帮股东纷纷低头讨论起来。
当初全票通过的项目，现如今重新上会，这本身就已经包含了一半答案。
几分钟后，刘老头率先开了口，当初他举手举得最快，这会儿他也最积极，年龄大了心里藏不住事。
“容我先打个比方啊，”刘老头扶了扶老花镜，“这好比咱们订了一桌酒席，菜都上齐了，半路杀出个横的，把桌子掀了，那咱们这饭，是硬吃，还是换家店？”
“刘老，您就别绕弯子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一个戴眼镜的董事小声嘀咕道。
昨天插话说法务把过关的就是他，这会儿镜片后面的小眼睛，一直没敢往主位上瞟。
“我这人就是这么个说话法。”刘老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的意见是，先缓一缓，不是不投，是再重新研究怎么投，更安全的投，最好是这笔钱投出去不会引起大众的不满，今天一天市值没了一千多个亿，那股票跌的我心口疼！”
“缓？”投资部总经理一脸不服的说道，“网约车是下一个风口，并且很快就要到了红利期，我们去年论证了三轮，数据、赛道、团队，哪一样有毛病？就因为一个大股东摔了两句门，这么大的项目说停就停？”
“你论证三轮，人家搞你只需要一天。”CFO慢悠悠接了一句，“从财务上讲，两个亿美金伤不了企鹅的筋骨，但问题在后面，张扬手里还捏着百分之八的额度，今天他敢挂二个点，下个月就敢把剩余的挂出来全卖了，咱们把这笔钱投进滴滴，就等于跟他正面开战，伤敌一千自损一万，没有这么个玩法。”
“还有一件事。”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董事开了口，“南非那边的大股东，本来就惦记着减持，这下火被点着了，人家要是顺着往外跑，咱们连哭的地儿都寻不着，到时候非得回到解放前不可。”
“股价这个东西，想跌很快，随便跳出两个减持的，市值就没了，但再想往上拉可就难了，一旦市场对公司没了信心，就会形成连锁效应。”
投资部总经理张了张嘴，直接哑火了。
马总端叼着一根烟，就在上面默默地看着，一言不发，任由底下人争吵。
吵了大概四十多分钟，会议室内的风向彻底变了。
不是谁最后说服了谁，而是每个人自己个都算清了一笔账。
投滴滴，一旦张扬发起疯，公司损失不可计量，不投，没什么损失，也可以说成公司只损失了一个好一点的项目。
但好项目这东西，只要你有钱，全天下有都是，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好项目，缺的是牛逼的资本。
企鹅自从度过难关后，已经顺风顺水了十几年，没人愿意因为一个项目，让公司陷入危机。
“表决吧。”马总掐灭烟，轻咳一声，“同意暂缓的，举手。”
哗啦一下，举起了九只手。
剩下那只是投资部总经理的，举到一半，看了看左右，又放下去，假装揉着肩膀。
马总看着众人的表决点了点头。
“既然滴滴咱们不投了，那两个亿美金的投资，挪到速滴，既然是好项目能赚钱，咱们企鹅没有错过的道理。”他继续说道，“至于估值速滴多少，这些细节让投行部的人去谈，估值往死里压，能压一块是一块，不能让张扬那小子占到便宜。”
散会后，刘老头凑到眼镜董事旁边，压着嗓子：“转性了？昨天上午你可是还跟人家拍桌子。”
“你懂什么。”眼镜董事翻了个白眼，“昨天那叫谈判，今天叫认账，跟钱过不去的人，在这间屋子永远都坐不长。”
主位上，马总叫住秘书，交代了一句。
“帮我盯一件事，张扬的速滴，跟快滴有没有接触，接触到哪一步了，他昨天来，不光是为了拦我那一票，我瞅着这盘棋，似乎比摆在台面上的大，这小子好像有点要垄断市场的意思。”
秘书应了声，表面没什么反应，但走出门后心里就开始犯起嘀咕：老板这是被人打怕了，还是打服了？
深城，机场高速上。
张扬坐在商务车里，刷着企鹅今天最终的股价。
五百一十六，比上午的最低点收回来两块多。
互联网上多了许多吹票党，说现如今的企鹅是黄金大底，这个老师那个专家，唾沫星子横飞一顿忽悠，很有马哥的风格。
散户的信心最便宜，找点水军就能买回来，下次再跌的时候，那些专家老师一个个又继续隐身，几年之后换个马甲继续。
当然有好的就有坏的，还是有不少媒体跳出来说实话。
港股收盘后，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几乎被同一条消息占满。
《企鹅第三大股东减持预披露，盘中市值蒸发超千亿》
评论区里吵成一锅粥，有骂股东割韭菜套现跑路的，也有骂自己手贱活该的。
更多的是骂小马哥的，这在企鹅游戏里已经形成了传统。
京都，望京SOHO。
程伟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上面显示的是企鹅那边老陈的号码，他连续拨了四次，不是占线就是没有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