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速滴总部会议室。
十三个人围着长条会议桌坐了一圈，空调开得足，众人纷纷脱下外套，挂在椅子上。
成维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子上，面前堆放着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数据。
他昨晚一夜没睡，眼底青黑，但精神头却不差，整个人绷着一股劲儿。
现如今有总公司帮忙，速滴受到张扬的重视，成维也迎来了高光时刻。
张扬推门进屋，所有人都立马起身。
他摆了摆手，直接坐到主位上，单手放在会议桌上环视了一周。
“昨晚的事想你大家伙都看到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
“成维，说说情况。”张扬看向成维。
成维翻开手里的材料。
“滴滴那边昨晚九点发了公告，否认合并传闻，同时宣布乘客端补贴翻倍，司机端抽成从百分之二十降到百分之十。”
“我们这头，司机端接单率从昨天开始掉了四个点，初步判断是有一部分司机又回去两边跑了，滴滴把抽成砍到百分之十，虽然比咱们的零抽成还是差点，但加上他的单量奖励，综合收入差距没那么大了。”
张扬端起面前的水杯。
“快滴呢？”
成维看了看手里的材料。
“快滴没动。”
“具体讲讲”
“快滴方面既没否认合并，也没跟进补贴，公关部到现在一个字没发，我特意让人去查了一下，快滴昨天的线上推广全停了，投放系统处于暂停状态。”
张扬把水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投放都停了？”
“停了。”
“那就对了。”张扬往椅背上一靠，“快滴账上没钱了。”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运营VP犹豫了一下，“张总，这个结论是不是下得太早了？也许人家只是在观望。”
“观望？”张扬看了他一眼，“滴滴出牌了，补贴翻倍，抽成砍半，这种时候谁不跟就是认怂，快滴要是手里还有子弹，打死都得跟一把，现在这个反应只有一种解释，兜里没钱了，想跟也跟不起。”
运营VP不说话了。
张扬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三个圈。
左边写了“速滴”，中间写了“滴滴”，右边写了“快滴”。
他在快滴的圈旁边画了个箭头，分别指向两个方向。
“快滴现在能选择的就只有两条路。”
他在第一个箭头旁边写了几个字：跟滴滴。
“第一条，硬跟滴滴的节奏，继续烧钱，但他账面上也就剩两三个亿，最多撑一个月，撑不住了被迫坐到谈判桌上，到时候合并条件由滴滴说了算，吕传伟连个CEO都当不上，最多给个联席董事的虚职，半年之后体面离场。”
他又在第二个箭头旁写下：找我们。
“第二条，绕过滴滴，主动来找我们。”
成维抬起头。
“找咱们？”
“快滴跟滴滴合并，是被人吃掉，跟速滴合并，至少还有谈的余地。”张扬盖上笔帽，“吕传伟不傻，他现在肯定也在算这笔账。”
市场VP举起手，“张总，您的意思是……咱们要收购快滴？”
“不叫收购，叫合并。”张扬纠正了一句，“措辞很重要，你跟人家说收购，人家觉得自己是被吞了，你说合并，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
“三个月内，把快滴并入速滴，用户、司机、市场份额全拿过来，到时候咱们的体量是滴滴的两倍，他还拿什么跟咱们打？”
成维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
“张总，我有个问题。”
“说。”
“快滴背后是杭城马，他投快滴好几轮了，前前后后也砸了不少钱，咱们要并快滴，马总那边能同意？”
这件事张扬其实早想过了。
“马总是商人，不是慈善家，他投快滴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跟吕传伟搞什么革命友谊。”张扬走回座位坐下，“快滴现在这个状况，继续烧下去，他的钱就是打水漂，让速滴接盘，至少他手里的股份还能套现走人，回本不成问题，运气好还能赚一笔。”
“你觉得他会选择哪个？”
成维想了想，点了点头。
张扬没把话说完，其实还有第二种可能，杭城马要是借着这个机会入股速滴。
那事情就复杂了，这尊大佛请进来容易，请出去难。
但这个问题现在还不是跟这帮人讨论的时候。
“行，接下来咱们继续分工。”张扬敲了敲桌子，“补贴战继续打，成维你盯着，滴滴降到百分之十，咱们就继续零抽成，他要是再降，咱不管，稳住就行，至于收购谈判的事，我来。”
成维愣了一下，“您亲自谈？”
“你去谈人家不会理你。”
成维有些尴尬，但这倒也是实话，吕传伟怎么说也是大老板，让自己去谈，对方觉会得你不够尊重他。
会议一直开了一上午，对很多的细节又逐一分析。
客户端优化、改变活动模式、增加新玩法、广告渠道、拉新奖励……
散会之后，张扬回到十二楼的临时办公室，关上门拨通了许盈的电话。
“许姐，帮我约吕传伟，在京都见面，地点低调点，越快越好。”
许盈那头正在审批材料，“直接联系他本人？”
“先走他的COO赵刚，这个人比较好说话，让他把话带到就行。”
“行，我下午就安排。”
张扬又补了一句，“见面的时候，让陈哲跟我一起去。”
电话那头愣住了。
“陈哲？快滴那个前CFO？”
“对。”
许盈小声提议道：“张扬，你带人家前员工去谈合并，这不等于当面扇吕传伟耳光吗？”
“不是扇耳光。”张扬翘起二郎腿，点着一根烟，“我是在提醒他，你的人已经在我这了，你的账本公司现状我全清楚，坐下来好好谈，比硬扛着强。”
许盈没再多说。
“那陈哲本人愿意？”
张扬笑了笑，“要不然你问问他？”
一个叛军之将罢了，这个时候，张扬就不信他敢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