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班比想象中要顺利。
周一一大早,林暮莱和黎斯各自捧着摞小山一样高的书,穿梭在教学楼的走廊里。
周围全是来来往往背着书包往教室去的学生。
书堆遮挡视线,林暮莱偏着头确认方位。
刚走没两步,手上的重量忽然一轻。
身后凭空出现一双手,从她们手中接走了大部分的书。
两人皆一愣,边屿和陈程已经拿着书站至她们身侧。
陈程总和边屿一起出现,林暮莱在体育课上见过几次,对他挺有印象。
陈程也是个自来熟的,笑嘻嘻地和她打招呼。
大概就这样搬了三四趟。
最后一趟搬完时,林暮莱站在走廊拐角,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教室门半掩着,熟悉的笑闹声隐约传出来。
“站那儿干嘛?”黎斯在前面喊她。
林暮莱收回目光,笑了笑,“来了。”
她转身朝前走去。
走廊光线有些刺眼,她脚步微顿。
再抬头时,已经站在了新班教室门口。
推开门,在热烈的掌声中,她缓步走向讲台。
老师让她坐在倒数第二排。
前排是两个正说着悄悄话的女生,同桌是黎斯,后排坐着陈程和边屿。
边屿原本坐在她正后方,但这人总喜欢在课间用笔敲她椅背,不回应就一直敲,或者趁她走神时拿卷子戳她肩膀。
她觉得烦,没两天就和黎斯换了位置。
边屿对此没说什么,甚至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换位。
可在回家的车上,他三句不离“你那位置不好”、“我讲题不方便”、“黎斯挡我视线”巴拉巴拉。
这么明显的意图,她听不出来才奇怪,但她不想理,总是别开视线看窗外装听不见。
很快,她的转班在年级里掀起了不小的讨论。
那些设想过的场景如期而至。
有人猜测她的家庭背景,说:“她穿的鞋都不便宜,肯定又是哪里来的天龙人。”
有人八卦她和边屿的关系,说:“我发誓,我亲眼看到边屿替她搬书,此女绝不一般。”
甚至有几个打完球的男生借着兴奋劲,直接在场边问边屿:“屿哥,你和林暮莱,你俩是不是一对?”
边屿对此只是笑笑,吊儿郎当地回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反观林暮莱这边,她对这些流言一贯漠然,几乎是完全无视的程度。
不过这种热度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天后,论坛帖子沉了底,走廊里的议论声也渐渐少了。
大家很快又有了新的八卦对象。
上课铃声打响。
教室还处在燥闹的状态,笑声、打闹声此起彼伏。
讲台上是扯着嗓子维持秩序的班委,后排男生原地起跳空中投篮,椅子被拖动,纸团乱飞,隔壁桌书包被碰倒。
一片混乱中,林暮莱坐在座位上。
一种奇异的安静就这么从心底浮了上来,像是某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
身处新环境,林暮莱原本还有些拘谨。
但陌生环境里有熟悉的人在,似乎也没那么难适应。
午休过后的体育课上,同学们正在进行热身跑。
两圈过后,林暮莱有点力不从心,步子渐渐慢下来。
黎斯回头看了她一眼,催促:“快点,最后一名要加跑。”
林暮莱气喘吁吁地摆手,“不行不行,真跑不动了。”
黎斯看了她一会儿,无奈叹气,干脆放慢速度,旁边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超过她们,她退至林暮莱身边,两人并排慢跑。
然后被前面同学拉开小半圈的距离。
于是,
她俩在体育老师高八度的怒吼声中,被单拎出来加跑了一圈。
操场边,休息区。
“你当初怎么破的初中校运会400米纪录?嗑药了啊?”黎斯边说边把水丢给林暮莱。
林暮莱接住,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随即盘腿坐在台阶上,没所谓地回:“大概太久没运动了呗。”
黎斯轻呵一声,跟着坐下,跷起腿,“边屿不是自己练得一身腱子肉?他就没带带你?”
林暮莱正喝水,听到这话,猝不及防呛了一口。
“你提他干吗?”她把瓶盖拧上,手抵着唇又咳了几声。
“长得帅就要有被议论的觉悟啊。”
黎斯说得理直气壮,撑着身体往后一仰,目光在操场巡了一圈,停住,下巴微抬,“喏,那个也不错。”
林暮莱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操场另一边,一群人围着个男生,闹哄哄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笑声断断续续传来,那男生站在人堆中,有些拘谨地笑着,又低头挠了挠发,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林暮莱认得他。
前几天公告栏更新时,她看到过他的照片。
好像......是宣传部的部长。
林暮莱撑着下巴,目光停在那男生身上。
个子挺高,目测得有一米八,一身淡蓝色运动装衬得人干净爽朗,笑的时候眼睛弯弯。
这种看起来乖巧温顺、好拿捏的类型......
林暮莱默默在心里替黎斯打了个勾。
视线在收回的前一秒,那男生正从人群里走出来,似乎是朝她们这边过来,手上还握着什么。
“诶。”林暮莱轻声提醒:“你目标好像过来了。”
黎斯心不在焉地瞥了眼,语气不紧不慢,“来就来呗,姐有魅力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她是真有点担心黎斯总这样大言不惭地讲话,会被人挂上论坛痛骂。
没说几句,那男生已经快走到她们面前。
好像还真是来找黎斯的。
林暮莱看他越走越近,满脸紧张和局促,心说又被黎斯给装到了,刚想着要不要给人腾个地。
“你好,我是艺术2班的徐银。”
林暮莱抬头,有些错愕。
他停在她面前,有点喘,脸也有些红,说着把手中的养乐多往前一递,“那个......刚看你跑步,看你平时在小卖部挺常买的,想说你应该喜欢。”
......
“诶!快看!”
陈程反手拍着边屿手臂,另一只手指着操场边的某个角落。
边屿顺着方向看过去。
台阶上,一外形身高气质皆佳的男生,此刻正双手握紧,姿态紧绷地站立在一女生面前。
他对面的女生盘腿坐在台阶上,单手撑脸,松松垮垮地听着人说话,像是不在状态。
两人刚从篮球场下来,准备去买水,一抬眼,就撞见了这幕“少男心事”。
边屿就这么停在原地,目光久久落在操场边那道身影上。
“这人是艺术班的班草,叫徐银。”
陈程说着看了边屿一眼,果不其然,人脸巨臭。
他脑筋一转,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继续说:“他也真是,这学校谁不知道你和林暮莱走得近?他到底哪来的自信能比得过你?这能忍?”
边屿没说话,只是淡然地睨着那处,盯着那瓶养乐多,他面上虽不显,但手中的塑料空瓶不知道什
么时候已经被捏瘪。
这人平时拒绝他这么干脆,这会儿倒还收起别人的饮料了。
冷哼一声,他脸色不改地迈腿朝前。
“诶,你去哪儿?”
陈程喊了一嗓,赶紧小跑着追上去。
......
徐银挠挠头,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不远处响起的声音打断。
“在聊什么?”
三人齐刷刷朝音源处看去。
见来的人是边屿,徐银更加紧张,“我......我......”
“对......对不起。”他结巴着道歉,把养乐多往林暮莱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完全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林暮莱低头看了眼手中冰冰凉的养乐多,有点发懵,回过头去看黎斯,不出意外,黎公主双手抱臂,白眼翻得老高,一脸“这大哥没事吧?”的表情。
突然就有点想笑,林暮莱把手中的养乐多递过去,“喝个饮料压压酸。”
黎斯没好气,“我怕喝了消化不良。”
林暮莱扯扯嘴,耸肩,表情欠欠,“怪我,魅力太大了。”
话音刚落,手中的一排养乐多突然被人抽走。
林暮莱偏过头,看见边屿已经站至她身旁。
低着头,手上有条不紊地撕起包装。
边屿拆出一瓶丢给陈程,又丢了瓶给黎斯,塑料包装哗啦作响,就连他自己也有一瓶,就是没给林暮莱。
他动作利落,神情平静,整张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目光却从始至终,落在林暮莱身上。
黎斯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暮莱一眼,“我看这要压酸的,另有其人吧。”
林暮莱立马一个眼神飞过去,示意她别闹。
黎斯低低笑了声,根本没打算收敛,“怎么不给我们家暮莱,她不配喝吗?大家都有,就她没有?”
林暮莱倒吸一口冷气,真是服了黎斯,非要扯她。
陈程也在一旁帮腔,“对啊对啊,不还有两瓶呢吗?”
“不行。”
边屿抬手把空瓶扔进垃圾桶,剩下的两瓶全塞给陈程,自己则往后排台阶一坐,淡然开嗓。
“她今天喝不了冰的。”
这下不仅林暮莱怔住了,黎斯和陈程也愣住了。
黎斯的表情变得意味不明,陈程的目光则在两人之间游走。
四周一下安静得诡异。
“这么看我干吗?”边屿轻笑,“你在车上吃的不是布洛芬?”
林暮莱尬笑两声,没想到这人眼这么尖,赶紧扯开话题,和他说这饮料是别人给的。
“我知道啊。”边屿语气随意,“等会儿赔你。”
“不是,”林暮莱想解释这饮料本来是打算还人家的,“我的意思是——”
“五倍赔你。”边屿直接打断她,语气强硬。
“你能不能听我把话——”
“十倍。”
“......”
黎斯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哪来的霸总,味儿太冲了。”
林暮莱懒得再争,“你确定要赔?”
“昂。”
“那行。”
林暮莱点点头,慢悠悠抬手,指了指远处那堆正在聊天的人。
徐银正望着他们,一脸热切。见林暮莱抬手指他,精神一振,立刻挥手打招呼,有点像被主人点到名的金毛。
边屿淡淡扫了一眼,觉得碍眼,刚想收回视线,就听林暮莱说:“记得送他班里。”
“......”边屿脸当即一黑。
陈程没忍住,当场笑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