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把马良骥这个名字记下,没有继续追问。
三十年前的旧案,隔着这么久,单靠几句故人口述问不出什么结果。
他指尖在膝上轻敲,顺势换了话题。
“陆校长,京大校库可有星尘共鸣纤维。”
夕云眸光一顿。
她原本安静坐在一旁,听到这个名字,指尖下意识抚过右腕上那根重新接好的海潮纹腕绳。
江海市长府顶层,那台【秩序之心·零号原型机】,又浮现在她眼前。
核心传导束C-17区。
微观结构性断裂。
只要换不上那根受损的星尘共鸣纤维,它就永远无法全功率启动。
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
江汉、远海、樱汐城、圣堂,还有越来越近的天穹接引。
比起来,修复一台旧训练仪器,似乎小得不能再小。
可陈风还记得。
夕云侧过脸,看向身旁的少年。
陈风神情如常,语气也随意,像只是顺手问起一件小事。
至于那根核心传导束当年为什么损坏,是否真和陈风有关,如今好像已经没那么重要。
【秩序之心】没有彻底报废。
爷爷留给她的第一个“朋友”,还有醒来的机会。
这就够了。
陆崇山想了想,摇头道。
“星尘共鸣纤维早在旧纪元末期便已停产,如今能找到的,基本都是遗迹库存。京大校库里曾经封存过一小束,十几年前便被高阶研究所调用耗尽了。”
夕云眼底刚亮起的一点光,慢慢淡了下去。
陆崇山却又转了话锋。
“不过,三天后,京都各大顶级世家与科研所,会在通宝阁举办一场场地下资源互换会。”
“那种地方不问材料来路,只看交换筹码。届时会有一批刚从旧纪元遗迹里挖出来来的顶级资源流通,兴许能碰上。”
他说着,从案旁撕下一张便笺。
粗粝的指腹往纸面一按,一枚暗金色源能印记随之成形,气息厚重。
陆崇山把便笺推到陈风面前。
“凭老夫的特资担保,可以免去验资,直接入场。”
“想要什么,放手去争便是。”
陈风伸手接过便笺。
还没等他开口,夕云清冷的声音已经从身旁传来。
“三天后,我和你一起去。”
陈风偏头,对上那双天蓝色眼眸。
他看见她眼底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柔和。
陈风没有点破,只把便笺折好,收入风衣内袋。
“行。”
“会长大人亲自盯着也好,省得我把材料买错,回去以后还得承担售后责任。”
夕云看了他片刻。
“你最好别买错。”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它已经等得够久了。”
陈风插回口袋里的手停了一下。
随后,他像没事人一样靠回椅背,嘴角挂起散漫的弧度。
“放心。”
“这次一定让你的老朋友完完整整醒过来。”
陆崇山坐在对面,把两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多问。
老帅端起粗茶一饮而尽,起身拂袖。
“入场凭证给你们了,能不能拿到东西,就看自己的本事。”
“老夫还有一堆校务要处理,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笼罩别苑的沉重神域随之收起。
陆崇山负手走出主厅,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消失在门外古木投下的光影里。
小楼内重新安静下来。
夕云走到窗前,抬手升起白金隔绝屏障。
萧晴安静立在厅侧,灰白眼眸落在陈风身上。
沙发上,陈风脸上的散漫已经褪尽,只剩沉沉冷意。
他翻手取出战区配发的特级金色保密终端,指尖一拨,金色晶片卡入槽位。
“金龙曜日·特等特战勋章”的最高特权随之激活,大夏军政战备内网的深层数据库在光幕中展开。
陈风输入的第一个名字。
柳玉堂。
光幕飞快刷新,跳出一份盖着统帅部密封章的调令卷宗:
【柳玉堂,原江海驻军副司令。】
【状态:免职待查。】
【处理摘要:因在江海战备防务中存在重大失职,已于日前正式解除军职。现由京都柳家主脉宗族接管,依世家保密休养条例安置,暂不接受外部调派与公开问询。】
陈风眼神一寒,心底泛起讥嘲。
“免职?休养?”
“上次逃回京都,倒成了深宅大院里‘休养’的闲散人员。”
柳玉堂的去向,被柳家主脉用宗族条例抹得干干净净。
京都这么大,想直接挖出这条被主脉藏起来的狗,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陈风没有停顿,顺着柳家在统帅部的关系脉络继续查,很快调出另一个名字。
柳承烬。
详细履历逐行展开:
【柳承烬,大夏最高统帅部副主任,兼任最高议会战略安全委员会委员。】
【家族排位:柳家“承”字辈行三,族内私下亦尊称‘三爷’。】
【分管领域:统帅部高阶战备物资审批、全军跨战区战略接口授权、沿海防线军令调度核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风的视线停在那几行字上。
行三。
三爷。
权限接口。
识海深处,混沌黑日猛地一荡。
樱汐城里,他搜魂高市清臣时,从那片自焚的识海废墟中强行撕出来的残缺名单,再次浮现。
被暗火烧断的灰烬碎片,和几个模糊标签,在这一刻对上了。
【三爷】。
【京都】。
【旧线】。
【权限接口】。
一股冷意从陈风眼底浮起。
“陈风?”
夕云察觉到他气息变化,迈步上前,目光落在终端屏幕上。
陈风缓缓吐出一口气,嗓音压得极低,冷得像冰渣:
“高市家在大夏京都埋的最高暗子……那个给境外外务线开后门的‘三爷’。”
“大概率,就是这位统帅部副主任。”
夕云美眸骤然凝固。
萧晴的呼吸也停了半拍。
“他?”
夕云盯着那张清瘦温和的制服照,声音沉了下去:
“柳承烬主管的是全军战备物资与军令权限接口。如果他是高市家的线人……今天在作战厅,他扣压东海前线的镇海晶核,逼我们交出秘境通道,甚至要将我们软禁在京都……”
“那就根本不是什么官僚作风。”
陈风冷声接道,
“那是国战前夕,敌国的内鬼在替侵略军清场!”
“他想借体制的刀,把东海最硬的钉子拔掉,让我们三个连门都开不了!”
大厅里一时静得可怕。
这已经不只是柳家内部那点龌龊。
这是一颗埋在大夏心脏里的雷,随时可能把东海防线炸穿。
“但没有证据。”
夕云很快恢复冷静:
“高市清臣的记忆碎片太残缺,不能作为实证。柳承烬是六阶巅峰极境,身兼统帅部副主任,在军政高层根基极深。仅凭几个残缺代号,最高议会不会采信,我们若贸然发难,反会被扣上构陷统帅部重臣的死罪。”
“证据?”
陈风眼神幽暗,反手关掉柳承烬的履历,调出一份京郊俯瞰地形图。
西山。
“陆校长刚才说的话,你们还记得么?”
陈风指尖点在西山那座退役军械库的标点上:
“三十年前,主战守边的柳承达死在极北裂隙,随后柳承烬这一房顺势接管了军中大权。”
“而柳承达身边唯一的活口马副官,‘刚好’在那场变故里神魂焦残,疯癫失忆,‘刚好’被统帅部除名,丢在西山看大门。”
陈风抬起头,黑眸里冷光锋利: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如果柳承烬真就是那个勾结高市家的‘三爷’,那当年柳承达这一脉覆灭、他上位掌权的事故,只怕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马良骥不是单纯因伤发疯。”
“他很可能是当年唯一接触过事故核心、又从柳承达身边活着回来的人!”
“他之所以没死,可能是下手的人确认暗火已经烧毁了他的神智,留着一个疯癫痴呆的功勋伤兵,反而比让唯一生还者离奇死亡更不容易引人怀疑。”
陈风收起终端,站起身来:
“柳玉堂被柳家藏进深宅大院,没有线索,硬找找不到。”
“但这个马副官,是活的!”
“只要设法恢复马良骥残存的核心记忆,查清当年柳承烬手脚到底干不干净,就能顺藤摸瓜印证他到底是不是‘三爷’!”
夕云看着地图,没有反驳,只直指要害:
“有两个难点。”
她指向地图上的防御代号:
“第一,西山仓库虽已降级,但地下依旧接入了统帅部西郊监察哨的地脉监察阵列。只要检测到高阶源能非法靠近,警报就会直接传入统帅部值班室。一旦触发,必然打草惊蛇。”
萧晴也轻声开口:
“第二……陆校长说过,马副官的神魂是‘完全焦残坏死’。”
“几十年的暗火焚蚀,他的识海早就成了一团死灰。就算潜伏进去,常规的搜魂、问讯,甚至精神刺激,都会让他残存的命火瞬间崩溃。”
“我们问不出任何东西,只会让他当场脑死亡。”
厅内再次安静下来。
潜入,会触发监察阵列。
就算潜进去,面对的也是一个无法开口的废人。
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