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车穿过三道重型防护卡口,驶入京都大学正门大道。
这里不同于军方核心区的冷硬,空气里多了草木和旧书卷的气息。
沿途能看见不少年轻学子,或背负战具,或三五成群议论着什么。
车最终停在一座古朴石门前。
擎天门。
石门由青苍色断山石垒成,高逾三十丈,门楣上刻着历代先烈留下的法则斩痕,远远看去,像一座横在校园入口的古关。
车门还没开,外面已经安静下来。
擎天门前的广场上,原本来往的分院学员、青年助教,连几名路过的高阶导师,都停住了脚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石阶正中央那道身影上。
大夏前沿领域泰斗,京都大学常务副校长。
陆崇山。
这位六阶巅峰极境老帅,在北境沙场搏杀半生,早年因伤从军部退居二线,转入京大后深耕高危领域与战备法则研究。
三十年下来,凭战功和学术底蕴,坐上了常务副校长的位置。
此刻,他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古制长袍,双手负后,直挺挺站在擎天门正中。
山风掠过,吹动老者灰白长须。
他面容如重枣,眉弓深陷,左颊那道旧疤透着冷硬。
“陆校长……怎么亲自站在校门前?”
“京大特级通行牌照的专车?那是接了谁回来?”
议论声刚起,车门悄然滑开。
两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一前一后下车,身后跟着一名安静纤细的灰衣少女。
阳光斜照,落在三人胸前。
暗金底色,金龙盘绕,中央一轮初升曜日泛着冷冽的军方源能辉光。
“金龙曜日……特等特战勋章?!”
广场边缘,一名实战系四阶老生失声开口,瞳孔骤缩。
“开什么玩笑?!那不是大夏最高序列的特等特战功勋吗?全军一年能发几枚?!”
“等等……那三个人……”
一名感知敏锐的年轻导师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记录册差点脱手。
“十八岁?!两个六阶耀阳,一个五阶巅峰?!”
擎天门广场瞬间炸开。
京都大学汇聚了大夏最顶尖的天骄。
平日里四阶凝星已足以傲视同辈,可眼下从车里走下来的三人,法则位格凝实得不像同龄人。
那点无意外溢的神域余波,就让周围不少三四阶学员气血一滞。
“大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六阶功臣?!”
“陆副校长亲自在门前迎他们……这三个人进京大,到底是来当学生,还是来当名誉教授的?!”
暗处几道来自各方势力的视线,刚扫过三枚金龙勋章,又撞上陆崇山冰冷的目光,随即收了回去。
陈风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情依旧懒散,步子平稳得像是在江海老街闲逛。
夕云微微侧眸,天蓝色眼眸里映着这座学府山门。
她曾是江海七中的学生会长,是秩序法典下的模范。
这里原本该是她顺理成章的下一站。
萧晴也抬头看了一眼“擎天门”三个大字,灰袍下的手指无声收紧。
在江海福利院那些年里,京都大学对她来说,远得像天边的星。
如今,她们走到这道门前。
却不再只是怀着憧憬的求学者。
她们已经有资格与这座学府平视。
……
天枢战备修习别苑。
这里位于京大后山深处,是一处独立居所。
四周古木参天,地脉沉厚,外界声息到了这里便淡了许多。
刚进主厅,陆崇山长袖一拂。
极境重力法则贴地铺开,将整座小楼连同地下空间一并封住。
外人别说神念刺探,连空气流动的细微频率都捕捉不到。
陈风收起散漫姿态,与夕云、萧晴对视一眼,三人齐步上前,向陆崇山郑重行了一个大夏军礼。
“方才在大厅内,多谢陆校长仗义执言。”
夕云开口,语气真诚而肃穆:
“若非您以京大规矩挡下圣堂,局势恐难善了。”
陆崇山看着三人行礼,眼中多了几分赞赏,抬手虚扶。
“行了,军礼免了。功臣受难,老夫既然在场,就绝不可能看着大夏的好苗子被外人架在火上烤。”
老帅示意三人落座。
他端详片刻,爽朗一笑,直接进入正题:
“乾元大厅里,圣堂步步紧逼,朝野间不少世家和保守派也借势起哄。老夫若不用京都大学校务会的规矩把你们强行截下来,那帮满嘴道德的政客,绝不会让你们完整地走出那扇门。”
老者收敛笑意,目光郑重,
“当时情势所迫,老夫没顾上征求你们本人的意愿,算是有所冒犯。”
他看着三人:
“如今回到这扇门内,老夫须得正经问一句:你们三个,可愿意真正入我京都大学的门墙?”
夕云与萧晴神色微动。
几乎没有迟疑,老帅话音刚落,两人同时转头,看向身旁的陈风。
陆崇山眉梢微挑,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风靠着椅背,扯了下嘴角:
“陆校长,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三个是什么底子、眼下东海是什么局势,您比谁都清楚。要是真把我们关在教室里听源能通识、每天按时点名出操,授课的导师怕是得提心吊胆,我们也没那个闲工夫。”
陆崇山闻言大笑,抬手点了点陈风:
“你小子,倒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笑罢,老帅从袖中取出一份暗金凭条,推到长桌中央。
凭条上,紫金龙印与京大绝密校印已经盖好。
“老夫还没老糊涂到让能扛军团级负荷的柱石去过家家。”
“大夏最高战备学府特许:战略战备特等学员。”
陆崇山神情一正,沉声道:
“免修一切常规理论与武道通识;校内所有高阶演武场、旧遗构重力室、前沿法则资料库,凭此证全天候通行;不设留校限制,来去自由,战时直属战区调令协同。”
老帅看着三人,语气放沉,
“京大能给你们的,不是条条框框,而是一层大夏境内最硬的法理庇护。只要你们不反叛国家,统帅部某些人就休想拿行政审查那套破烂来恶心你们。”
他停了一下,又道:
“修行上若是摸到了突破的硬门槛,或者法则打磨遇到了滞碍,后山随时欢迎你们。”
陈风看了一眼凭条,干脆利落地收进口袋:
“有特权,不上课,还能避风头。这学,我上了。”
办妥公事,厅内紧绷的气氛也松了些。
陆崇山端起粗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陈风脸上,半晌没挪开。
“像。”
老帅低叹了一声。
“眉眼间有柳焰侄女的影子,但骨子里这副天王老子都不怵的滚刀肉脾气……活脱脱就是当年极北冰原上那个死不低头的柳承达。”
陈风眼神微动。
柳承达。
他那个素未谋面,据说三十年前战死在极北裂隙的名义外公。
陆崇山眼底多了些旧战场里带出来的风霜。
“三十年前,极北裂隙惊变,异兽潮毫无征兆地反扑前沿阵地。柳承达带着贴身警卫断后,硬是在冰原上砸碎了三头同阶领主,战死不退。”
“老夫当时在偏师接应,伤了源核,退居二线修养。等老夫缓过劲来,柳承达这一脉在族中已经彻底失势。柳焰那丫头性子烈,不服家族安排的政治联姻,被逐出京都、出走江海……老夫当年自顾不暇,未能护住故人之后,心中始终有憾。”
提到柳家,陆崇山神色冷了几分,语气也沉下来。
“陈风,京都水深。柳家势大,如今柳家在官方和统帅部的真正话事巨头,是柳承烬。”
“他是门阀派,满脑子都是京都世家的体面与中枢权柄,行事滴水不漏,最擅长拿军法条令杀人不见血。当年柳焰抗婚,正是他亲自办的家法。”
老帅看着陈风。
“在京都,别被他抓住程序上的死把柄。只要你们在规矩里,京大就能替你们挡刀;可一旦踩了线,他借题发挥的手段,远比正面厮杀更阴险。”
陈风脸色没什么变化,只安静听着。
身为穿越者,他对这位死去三十年的“外公”谈不上什么感情。
对方当年死得壮烈,还是另有内情,眼下也不是最要紧的事。
但陆崇山提起的旧事,让他顺手把柳家的脉络理了一遍。
陈风接过话,像是随口问起。
“陆校长,我这外公……柳承达这一脉,在京都可还有什么旧人或直系亲族在世?”
陆崇山长叹一声,摇头苦笑。
“直系?早在那场事故后的几年里,死的死,散的散,早就断绝了。”
老者指节在桌面轻扣两下,神色有些惋惜。
“硬要说活着的旧人……也就当年随你外公从极北血战里爬出来的贴身警卫副官,马良骥。”
陈风眼底微敛。
“他还活着?”
“活着,倒不如死了痛快。”
陆崇山叹道。
“当年极北事故,他是唯一的生还者。但识海受创极其惨烈,整座神魂回路大面积焦残坏死,神智彻底疯癫痴呆。”
“统帅部后来把他退役除名,念在旧功,安置在京郊西山的一处退役军械库里看大门。老夫早些年还去看过他两回……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缩在墙角发抖,连老夫的面相都认不出来了,唉。”
老帅摇了摇头,显然不愿再多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