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陈风已经将断裂的潮纹饰片放到软布上。
他没有直接换掉原本的扣件。
而是先用细锉刀一点点磨平边缘的毛刺,又选了一根颜色最接近原本的深蓝编织绳。
绳线穿过扣件内侧的孔洞。
打结。
回绕。
压紧。
最后,用极细的透明源能纤维在内部加固。
他动作很稳。
甚至稳得有些过分。
前世在出租屋里,他修过开裂的椅子腿,修过短路的插排,修过房东不肯换的锈水龙头。
东西坏了买不起新的,就翻个教程视频,拿着胶带、扎带和螺丝刀,把日子往前凑合。
那种粗糙的、带着穷酸气的手艺,被他带到了这一世。
只是这一次修的东西,比以前任何一件都重。
夕云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以前修过?”
陈风头也没抬。
“修过不少东西。”
“腕绳?”
“什么都修。”
陈风将一段绳线拉紧。
“以前穷,东西坏了,换新的不划算,只能自己补。”
夕云看着他。
她知道,这句话里有一部分,是她从未真正参与过的过去。
她没有追问。
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地等。
过了一会儿,小女孩从自己的木片里挑出两件小东西。
一件淡蓝色。
一件浅白色。
都是很小的木灯塔挂件,边缘没磨平,塔身也有些歪。
她先把浅白色的递给夕云。
“这个送给夕云姐姐。”
又把淡蓝色的递到陈风面前。
“这个送给陈风叔叔。”
陈风停下手里的动作。
“送我们的?”
“嗯。”
小女孩点头。
“两个灯要放在一起。”
“一个灯太小了,照不到很远。”
陈风接过那个淡蓝色的小灯塔。
木头很轻,表面还有没擦干净的彩色颜料。
他看了两眼,放进掌心。
“那我们收下了。”
小女孩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陈风道。
“不过叔叔不能白拿。”
小女孩摇头。
“不要钱。”
“那叔叔请你吃糖。”
“好!”
小女孩回答得极快。
旁边的老板娘无奈地笑了一下。
“刚才还说不要钱。”
“糖不一样。”
小女孩很严肃。
“糖是陈风叔叔给的。”
夕云低头,轻轻笑了笑。
没多久。
陈风将最后一处固定线压紧。
深蓝色绳线重新绕过潮纹饰片,编织成完整的结扣。
腕绳看上去和原来不完全一样。
新补上的部分更干净。
旧扣件上,却还留着原本的磨痕。
像是把断掉的东西重新接了起来。
但没有试图抹掉它曾经断过。
陈风把腕绳放到桌上。
“好了。”
夕云看着它。
“这么快?”
“都说了,很简单。”
陈风抬起眼。
“主要是有些东西,不能让别人代劳。”
夕云没有说话。
只是把右手伸了过去。
白皙的手腕上,原本系着腕绳的位置还留着一道浅淡痕迹。
伤口早已愈合,却没完全消失。
陈风看了一眼。
手上的动作慢了些。
他将腕绳绕过夕云手腕,扣好潮纹饰片,又仔细拉了一下结扣。
松紧刚好卡在骨节下方,不会太勒,也不会晃。
“紧吗?”
“不会掉。”
夕云轻声道。
陈风的手停了一下。
店里安静下来。
小女孩抱着木片,看看陈风,又看看夕云,不太懂为什么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陈风抬起头。
“上次是我弄断的。”
“嗯。”
“以后不会了。”
夕云看着他。
天蓝色的眼眸很安静。
“这种话,不用拿来赌。”
“不是赌。”
陈风将扣件压平。
“是我记住了。”
夕云没有再说什么。
她抬起手腕,轻轻动了一下。
潮纹饰片在阳光下碰出极轻的一声。
另一边,陈风腕间的腕绳也随动作晃了晃。
两枚潮纹扣件隔着不远的距离,终于又重新对上了彼此。
小女孩拍了拍手。
“修好了!”
陈风转过头。
“嗯,修好了。”
老板娘站在柜台边,看着这一幕,轻轻松了口气。
她没有再提免费。
陈风也没有多给到让人不好接受的程度,只按材料、工具和手工店正常的价格留下源晶。
老板娘推辞了两次。
最后还是收下。
小女孩则捧着陈风递来刚刚随手买的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临走前,她站在店门口,用力朝两人挥手。
“陈风叔叔!”
“夕云姐姐!”
“下次再来玩呀!”
陈风回头。
“行。”
夕云也朝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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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出手工店。
午后的阳光落在街道上。
远处的工程车还在轰鸣。
有人在修路,有人在修墙,有人在把一块块碎掉的砖重新垒回原位。
陈风低头看了一眼夕云手腕上的腕绳。
那根断过一次的绳,重新系了回去。
夕云察觉到他的目光。
“看什么?”
“确认质量。”
“确认完了?”
“暂时合格。”
夕云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指尖碰到的一瞬很短,随后便收回去了。
“那就继续走。”
陈风笑了笑。
“去哪?”
“不是你说要逛街?”
“会长大人难得有空。”
“京都调令还没到。”
“那就再逛一会儿。”
两人并肩往前走。
街道两边的源能灯柱有一半还暗着。
修复工人踩在梯子上,正把新的芯片往灯座里装。
有个工人手滑,芯片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弹了两弹,滚到了陈风脚边。
陈风弯腰捡起来,丢回给梯子上的人。
“接好了。”
工人一把抄住,冲他咧嘴笑了笑,又埋头接着装。
夕云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走着,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跟他保持在一个舒服的间距。
午后的风从海边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咸腥和修缮工地的灰尘味。
不算好闻。
但也不坏。
陈风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个淡蓝色的小灯塔挂件。
木头上还残留着孩子手掌的温度。
他想起小女孩说的那句话。
两个灯要放在一起。
一个灯太小了,照不到很远。
陈风偏头看了一眼夕云。
夕云正好也侧过目光,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上。
谁也没开口。
夕云先别开眼,看向前方的街道。
耳朵尖上多了一丝不太明显的红。
陈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口袋里的手指拨弄了一下那枚小灯塔,然后轻轻攥住。
前面路口传来修路队的喊号声,还有铁锹铲进碎石的沙沙声。
一座城市正在修,一根腕绳刚修好。
两个人还在街上走。
阳光很好,街很长,暂时没人来催。
陈风刚想开口,口袋里的金色终端忽然震了一下,终端边缘的金纹层层亮起。
街边依旧嘈杂,陈风的手指却停住了。
夕云侧过脸。
“战区消息?”
陈风取出终端。
屏幕上没有来电标识,只有一行猩红色最高权限提示。
【最高密级联合调令已送达。】
下一瞬,金色光幕在终端上方展开。
最上方,是大夏最高议会战略安全委员会与京都统帅部的联合印记。
下方标题很长,字迹却清楚。
【关于远海秘境三权承位者赴京述功暨参加东海战略会商的联合调令。】
陈风和夕云站在街边,一时都没说话。
光幕第一项,是对远海秘境一役的最终定性。
陈风、夕云、萧晴三人,共同夺取远海秘境唯一三权承位;
击退多方境外势力;
化解东海第三裂隙失稳与兽潮危机;
取得樱花国大陆沉降、融核实验及空间震荡器等战略证据。
经最高议会与京都统帅部复核。
三人共享。
特等特战功勋。
陈风的目光在那三个名字上停了停。
陈风。
夕云。
萧晴。
没有主次,没有附属,也没有谁被写成“协助者”。
夕云也看见了。
她轻轻松了口气。
这份功勋,不只是陈风和她的。
远海秘境的主脉,是三个人一起接下来的。
江海之外那些乱局,也是三个人一起撑住的。
谁都不能被漏掉。
陈风继续往下翻。
调令第二项,要求三人以远海秘境三权承位整体身份,于明日正午前完成江海事务交接。
京都直属战略浮空舰将于明日中午前抵达江海市,接引三人赴京。
公开议程包括国家级战功授勋、樱花国沉陆危机专项战情研判、东海战略防务会商,以及远海秘境相关战时协同议题。
最后一项,则是极简短的一行公文字样:
“承位力量战备安全常规备案。”
陈风看了两眼,扯了下嘴角。
“写得倒是冠冕堂皇。”
“这是第一份正式调令。”
夕云道。
“真正要谈、要争的东西,应该都在京都。”
“那就去争。”
陈风抬手继续划动光幕。
后面是一份东海战备通报附件。
京都在收到江汉总控区递交的铁证后,已经先一步启动东部沿海防务调整。
东部战区前沿舰队继续向东海方向前推。
江海防区补充兵员与轮换命令已经下达。
一名六阶耀阳境镇守战将正由战区调往江海,负责统筹高阶威慑、海防协同与突发裂隙事件处置。
首批防海长城修复材料、近海拦截阵基、空间震荡监测仪、反融核净化物资及高阶医疗补给,也已由江汉方向启运。
运输舰队会在今晚至明晨之间,分批抵达江海。
陈风看完,轻轻点头。
“动作不慢。”
夕云看着光幕中的调拨目录。
“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要是还慢,江海才真要出问题。”
远处,一辆满载合金构件的工程车驶过街口。
车厢侧面印着东部战区后勤序列的标记。
显然,调令不是一纸空话。
有些东西,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