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从沙发上醒来时,窗外已经是午后。
修炼室里很安静。
遮光帘只拉开了一半,暖金色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落进来,在地面拖出一条明亮的光带。
沙发边那条薄毯还盖在他身上。
只是旁边已经没人了。
陈风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后颈,视线扫过修炼室。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白金源能,温温的,带着创生法则特有的柔和频率。
夕云已经醒了。
而且多半没有叫醒他。
“去给老丈人解锁了?”
陈风靠在沙发背上,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伸了个懒腰。
骨节一阵轻响。
这一觉睡得很沉。
从江汉、远海秘境、樱汐城,到今早,所有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像有人拿着鞭子抽着他们往前赶。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地睡过一觉了。
没有血。
没有追杀。
没有灰白视野里一个接一个亮起的生命火焰。
睁开眼时,夕云就在这栋楼里。
这种感觉,很踏实。
陈风站起身,推开修炼室的门,沿着走廊走到顶层露台。
午后的江海比清晨热闹了不少。
远处街道上,不少临时搭起的源能支架,正一点点修复被兽潮和战斗破坏的路面、楼宇与防御设施。
有人提着工具箱赶去上工,有人推着货车从街口经过,也有人抱着孩子站在店门口晒太阳。
这座差点被鲜血和雷暴吞没的城市,正在一点点把自己从废墟里扒出来。
陈风抬起左手。
午后的阳光落在腕间。
那根海潮纹腕绳还系在他手上。
陈风看着它,忽然想起另一根。
樱汐城旧海防设施区。
灰白世界。
铲锋斩落。
夕云右腕上的腕绳被他亲手切断,潮纹饰片落在锈迹斑斑的舰炮轨道上。
后来,他把断绳和那枚潮纹扣件收进了储物手环。
一直没顾得上修。
“趁京都那边的人还没发调令,先把这个补上。”
陈风抬手一翻。
那根断裂的腕绳落在掌心。
绳线断成了几截,潮纹饰片却还完整,只是边缘多了一道极细的划痕。
陈风指腹在那道划痕上停了停。
“这次总不能再让它断了。”
他收起腕绳,转过身。
修炼室内,那台老旧的【秩序之心】安静立在中央。
陈风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他知道,这台机器的核心传导束还带着自己留下的旧伤。
【星尘共鸣纤维】受损。
那他当初为了完成系统任务,亲手埋进去的“无瑕瑕疵”。
后来,他没有让那台机器彻底毁掉。
可留下的暗伤,始终还在。
之前原本计划去江汉寻找材料。
江汉也去了两次,可一次比一次急,一次比一次乱,根本没腾出时间去找那种旧文明材料。
“江汉没找到,不代表京都没有。”
陈风扫了一眼【秩序之心】。
京都是大夏的核心。
军方仓库、顶级拍卖行、世家大族商路、旧文明研究院,那里总会有更多线索。
这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不能忘。
陈风收回目光,乘着升降梯下到一楼。
刚走进客厅,侧边静室的门便从里面打开。
夕鸿光和夕云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夕鸿光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肩背却比早上挺得更直。
他身上那股常年压着的沉郁气息,明显松开了一部分。
夕云的脸色则比平时白了些,额前也有一点细汗,不过气息平稳,消耗不算严重。
陈风迎了上去。
“老丈人,看起来状态好多了。”
夕鸿光眉头一跳。
“你小子是不是老丈人叫上瘾了?”
陈风耸了耸肩。
“那叫岳父大人?”
夕鸿光面无表情。
“滚。”
陈风点头。
“行,说明精神也恢复得不错。”
夕云站在一旁,抬手揉了揉眉心。
对于陈风的厚脸皮,她已经逐渐脱敏。
只要这人不在正式场合突然喊得全城都能听见,她现在已经懒得管。
陈风看向她。
“会长大人,消耗怎么样?”
“还行。”
夕云答得很简短。
“前三道外层死锁已经松开,父亲的本源淤塞也疏通了一部分。”
她顿了顿。
“但目前只能处理外层死锁。第四道之后连接石化神源,不能再碰。”
“那就不碰。”
陈风点头。
“反正路都找到了。云顶祖池的创生圣泉,以后我们自己去拿。”
夕鸿光冷声道:
“你倒是说得轻巧。”
“拿自己家的东西,叫物归原主。”
陈风看着他。
“老丈人,你得学会相信年轻人。”
“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相信你。”
“这话就见外了。”
陈风正准备继续贫两句,温雅从厨房方向走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将药膳递到夕鸿光面前。
“先喝药。”
夕鸿光皱了皱眉,还是接了过去。
温雅这才看向陈风。
“萧晴同学去静室了。”
“她说想闭关一会儿,消化这段时间承接下来的残响。”
陈风点了点头。
“可能要突破了吧。”
夕鸿光端着药碗的手一顿。
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们这些人突破境界,是不是都当喝汤一样?”
陈风想了想。
“萧晴不一样,她确实是吃脏东西升级的。”
夕云侧目看他。
“别这么形容她的能力。”
“行。”
陈风改口。
“她是在炼化高危战场遗留的精神残响、污染与代价。”
“这听起来更像说明书。”
“会长大人要求高。”
夕云没有再理他。
陈风看了眼窗外。
“下午没事,出去转转?”
夕云看向他。
“去哪?”
“街上。”
“京都调令随时可能到。”
“所以才更该趁现在出去。”
夕云沉默了一下。
随后点头。
“好。”
几分钟后。
两人换了身轻便常服,从市长府侧门离开。
江海的街道仍带着战后的凌乱。
不少店面重新开门,门口却还堆着没来得及清走的碎砖和旧招牌。
远处有孩子坐在工程车旁边,拿着一块面包,小口小口地吃着。
陈风和夕云沿街往前走。
没有刻意隐藏身份。
经历过兽潮、六阶雷暴后,江海几乎没人不认识他们。
但街上的人也没有围上来。
有人远远朝两人点头。
有人停下手里的活,行了一礼。
陈风和夕云也都一一回应。
走过两条街后,一家不大的手工店出现在路边。
木质招牌有些旧,上面挂着许多编织腕绳、木雕挂件、金属扣件和小孩子做的简易手作。
门口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有点宽大的浅黄色外套,正抱着一堆彩色木片,在地上摆一座歪歪扭扭的小城墙。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灰溜溜的大眼睛眨了两下。
下一秒,小女孩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呀!”
“是陈风叔叔和夕云姐姐!”
陈风脚步一顿。
“等等。”
他低头看着小女孩。
“小朋友,我看起来很老吗?”
小女孩认真看了他两眼。
“不老呀。”
“那你为什么喊我叔叔?”
小女孩歪着脑袋想了一秒。
“妈妈告诉我,陈风叔叔是江海的大英雄,喊哥哥有一点不尊重。”
陈风沉默了。
这逻辑居然还挺完整。
他抬手指向身旁的夕云。
“那她也是江海的大英雄,为什么你喊她姐姐?”
小女孩答得飞快:
“妈妈说过,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要喊姐姐。”
“喊阿姨会把人喊老的。”
她又看向夕云。
“对不对,夕云姐姐?”
夕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俯下身,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头。
“小妹妹很聪明。”
小女孩拉住夕云的手。
“夕云姐姐,快进来。”
“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夕云回头看了一眼陈风。
陈风摆摆手。
“去吧,会长大人。”
夕云被小女孩拉着往店里跑。
陈风站在原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忽然想起什么。
以他两世为人的年纪。
这声叔叔,其实也不冤。
可小女孩喊夕云姐姐,喊他叔叔。
那按辈分算……
陈风嘴角一扬。
“夕云侄女,等等叔叔。”
夕云脚步猛地一乱。
以她六阶耀阳境的实力,差点在门槛前踩空半步。
她回过头,天蓝色眼眸里全是危险。
“陈风。”
“在呢,侄女。”
夕云吸了口气。
“你最好别进来。”
“那不行。”
陈风迈步跟上。
“我还得修东西。”
手工店不大。
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
一侧摆着玻璃柜,里面有各式各样的手工饰品、旧木雕、编织绳和金属工具。
另一侧靠墙放着几张矮桌,桌上散着钳子、小锉刀、细线和没完成的木雕。
柜台后走出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妇人。
她穿着朴素的深灰长裙,手上还沾着一点木屑。
看到陈风和夕云后,她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惊喜和局促。
“陈风同学,夕云同学?”
“真的是你们。”
“您认识我们?”
陈风问。
老板娘摆手。
“江海现在谁不认识你们。”
她看着两人,眼神很真诚。
“兽潮那天,我和孩子被困在北城区,是救援队把我们带出来的。后来我们都看见了,城外那头海龙,还有天上那场雷暴……”
她没继续往下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是低下头,轻轻吸了口气。
“店里东西不值钱。”
“你们看上什么,直接拿就行,不收钱。”
夕云摇头。
“不必,正常付款即可。”
陈风也道:
“对,房租水电材料都得花钱。英雄待遇不能让你们亏本。”
老板娘还想说什么。
陈风已经从储物手环里取出了断裂的腕绳和潮纹饰片,放在柜台上。
“老板娘,麻烦问一下,这个能修吗?”
老板娘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潮纹饰片还在。
只是原本的绳线断了,边缘也磨损得厉害。
“能修。”
她松了口气。
“这很简单,换根绳线,把扣件重新固定就行。”
“我帮你们修,不收钱。”
“工具和材料借我就行。”
陈风道。
“我想自己修。”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
又低头看向那枚带着划痕的潮纹扣件。
她没有多问。
“好。”
转身从工具墙上取下一只木盒,放到矮桌上。
“细绳、扣件、压线钳、固定胶,还有不同规格的源能纤维都在里面。”
“需要什么,自己拿。”
陈风点头。
“谢谢。”
夕云坐到矮桌对面。
小女孩则抱着她那堆木片,挪到夕云身旁,小声问:
“夕云姐姐,你会不会做小灯塔?”
夕云看向她手里的作品。
那是一座歪歪扭扭的木头塔。
塔顶粘着一小块淡黄色晶片,旁边还有两间不太对称的小房子。
“这是灯塔?”
“嗯。”
小女孩用力点头。
“我爸爸说,晚上修城墙的时候,只要看见灯,就不会走错回家的路。”
夕云看了一眼老板娘。
老板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爸爸现在在西边城区修防御墙。”
“这孩子早上非要跟着去,我怕那边不安全,只能带她来店里。”
小女孩抱紧自己的小灯塔。
“爸爸说,江海能修好。”
“因为陈风叔叔和夕云姐姐把坏人和怪兽都赶跑了。”
夕云安静了一下。
随后抬手,替小女孩把额前乱掉的头发拨开。
“嗯。”
“江海会修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