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春镇,驿站。
傅庭蕊赶过来时,正好看到傅庭芸被两个男人拎着往外走,她自己还在那嚎什么。
来不及多想,她握紧匕首,朝其中一人狠狠刺去。
随后跳下去,掠至傅庭芸身前,又踹飞另一人,反手将她护在了身后。
傅庭芸一愣。
下一刻,手腕被眼前人一把攥住,用力往外拽。
"愣着干什么,赶紧走!"
这声音……
傅庭芸猛地回神,失声:"十妹?"
来人一身红衣,面上覆着红纱,看不清面貌。
但声音十分熟悉,以及那纱后标志性的大白眼,都足以证实她的身份。
"我刚来你就给我惹事,傅庭芸,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厉害呢?"
这话一出,彻底证实眼前这人确是傅庭蕊。
可傅庭蕊没空搭理她。
她扫了眼四面围拢的人,眉头紧蹙。
"你这什么情况?"
傅庭芸来不及跟她解释,死死握住她的手,声音发颤却执拗。
"我要见里头那人。"
傅庭蕊险些气笑。
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想着见人?
可来不及再劝,对面的秦飞羽一声令下,众人齐齐围攻而上。
傅庭蕊猛地将傅庭芸推到身后,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她下手又快又狠,几乎一脚一个,踹得人连惨叫都来不及,便直挺挺倒地不起。
秦飞羽眸色一沉,亲自提刀上前。
绣春刀寒光连闪,又快又刁,几招之间逼得傅庭蕊连连后退。
她目光落在那柄刀上,冷声道:"锦衣卫?"
秦飞羽不答,刀锋一转,再度欺身而上。
傅庭蕊眼神一厉,反手抽出腰间长鞭。
"啪 ——!"
鞭影破空,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招招狠辣,毫不留情。
长鞭在她手中宛如活物,所过之处山石崩裂、窗棂尽碎。
清脆的鞭声一下接一下,炸响在整个院子里。
混战中,傅庭芸看准空隙,拔腿便朝那扇门冲去。
一名护卫眼尖,提刀便朝她后心劈下!
"小心!"
傅庭蕊瞅见后,手腕一抖,长鞭脱手飞出,卷向那护卫。
就在这一瞬,秦飞羽的刀斜里斩落。
"嘶啦" 一声轻响。
红纱应声而裂。
半幅面纱飘然坠地,一道血线自她左颊缓缓渗出,蜿蜒而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傅庭蕊缓缓抬手,指尖抹过颊上的血,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森然杀意。
"找死。"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周身骤然浮现五条红纱!
那红纱如同五条嗜血的毒蛇,凭空暴射而出,凌厉破空。
迎面冲上的几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狠狠掀飞,重重砸落在地。
不等众人回神,红影一闪,傅庭蕊已欺至秦飞羽面前。
五条红纱如枷锁般缠上他的四肢与脖颈,死死收紧。
秦飞羽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挥刀,一掌已印上他的胸口。
"砰 ——!"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滑落在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傅庭蕊连看都未看他一眼,红纱一卷,人已掠至傅庭芸身侧,一脚将拦路的护卫踹飞出去。
便在此时,那扇紧闭的门,"吱呀" 一声,开了。
里头的人缓步走了出来。
红影再闪。
快到无人看清她是如何动的。
下一瞬,傅庭蕊已立在门前,五指如铁,一把扼住那男子的咽喉,将他狠狠抵在门板上。
满院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连那个一直缩在墙头、本想伺机而动的赵凌,都看得目瞪口呆,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傅庭蕊用力扼住眼前人的脖子,“都给我停手。”
众人见此,哪还敢上前,纷纷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这位姑娘!"
兆先生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拱手急声道,"我等并不欲与姑娘为敌,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姑娘高抬贵手,莫要伤了我家主子!"
傅庭蕊没理他。
她的目光,落在被自己扼住咽喉、抵在门板上的男子身上,自上而下,不紧不慢地将他打量了一遍。
而后,视线一顿。
他指间,捻着一串珠子。
那是青金石。
那色泽浓艳如沉沉夜空,金屑错落其间,纯净得没有一丝杂纹。
这样的成色、这样的规制,绝非寻常官员可用 —— 那是皇室专用之物。
傅庭蕊眸色微凝。
眼前这人,究竟是谁?
而在她打量他的同时,萧珩,也在打量她。
两人离得那样近,近到他能数清她的睫毛,能看清那双瞳仁里,清清楚楚地盛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那一刻,他几乎忘了呼吸,也忘了自己的咽喉还被人扼在掌中。
该如何去形容这样一张脸。
肌肤胜雪,如月下寒玉,泛着一层清冷微光。
一双眉斜飞入鬓,如远山含黛。
那双眼睛,是他此生仅见 。
眼尾微挑,瞳仁亮得像淬了星子,眼波流转间,既含着一汪化不开的霜雪,又藏着一簇不肯驯服的火。
他见过的美人何止千百,却无一人,能将清冷与艳烈揉得这样惊心动魄。
而真正叫他心口骤然一缩的,是她左颊上那一道红痕。
那痕迹斜斜划过,像是方才恶斗中被利刃擦过,边缘沁着细细的血珠,红得近乎妖异。
寻常女子脸上添了这一道,早该花容失色。
可落在她脸上,非但没有折损半分颜色,反倒像神来之笔,将那张完美到近乎失真的脸,硬生生点活了。
冷白的肤,艳红的痕,恰似皑皑雪原上骤然裂开的一线朱砂,又似白瓷盏口堪堪划过的一道胭脂。
美得破碎,美得凌厉,美得叫人连呼吸都跟着发疼。
那是从血与火里开出来的美。
东宫的金丝雀是供在琉璃瓶里的假花,四季常开,却没有魂。
她却是悬崖峭壁上迎风而立的一枝红梅,带霜带刺,带着要伤人的锋芒,偏偏又生了一副足以倾国倾城的骨相。
他就那样静静凝着她,素来沉静如深潭的眼底,一寸一寸,起了波澜。
一个在冷眼看他、揣测他的身份;一个在失神间,一步步坠进她那双眼睛里。
近在咫尺,心思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