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傅庭芸病殒的消息便在傅府传开。
五夫人解氏闻言直接昏了过去,醒后就抱着女儿的衣服哀嚎,整个院子里都是她的哭声。
傅茁被人关在院子里,听到这则消息后,直接瘫坐在地上,无助的哭泣。
傅大夫人则守在傅大老爷身边,瞧见他这新添的伤口,嘴里不停的骂傅庭蕊和傅庭芸,声称这就是两个祸害,早该被撵出去。
她身旁服侍的人纷纷低头,不敢出声。
大老爷是官,更是这一家之主,如今都成了这副样子,他们又岂敢说嘴,还是小命要紧。
祠堂里,左氏接到休书,还有傅庭芸的婚书,始终不敢相信。
“她竟心狠如斯,竟舍得对自己的亲孙女下手。”
她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她以为层层威逼之下,傅家和那老太婆最后会同意的。
明明只要应下这门婚事,便是皆大欢喜,为何她们偏不遂她意?
黎氏恶狠狠瞪她,“太夫人说了,这便是给你的交代,往后拿着你的东西滚回你的甘霖镇去,我们傅家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所有事情的源头都是她引起的,为了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她非要算计九小姐。
害的傅家失去了一门姻亲,傅太夫人恨不得除了她,奈何现在形势逼人,她只能如此。
话落,她直接转身离开,半分情面都没有给她。
左氏看着门前的两个箱子,又看着自己手里的婚书,突然仰天大笑。
“往后,这个家里不仅有一个傅左氏,还多了一个左傅氏,哈哈哈哈——”
雨,更大了。
次日,傅府后门,被赶出来的左氏和左俊杰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巷子,沉默无言。
“大少······左姑娘,这是我们小姐要奴婢交给您的东西。”
秋兰出现,拿出一叠银票,递到左氏面前,示意她收下,这是小姐的心意。
左氏看着眼前这叠银票,忽然红了眼眶。
“你们······小姐,可还好?”
她害死了她的亲姐姐,说是她的仇人都不为过,她竟然还愿意送银票给她,真是······
秋兰恭敬回道:"我家小姐一切安好,只是奉了老夫人的吩咐,要在院里禁足一段时日。她…… 没法子亲自来送您,只能遣奴婢跑这一趟。"
她顿了顿,又道:"小姐还让奴婢给您带句话。"
“既出去了,便好好活,好好看看外头的天地 —— 那儿,美得很。”
“只盼下次相见,您只是您自己,再不是谁的谁。愿您此行顺遂,安康。”
左氏捏着帕子的手,猛地一顿。
她怔怔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
风卷起她的衣角,也模糊了她的眼。
也许这整个傅家上下,唯有她,是真把她当一个 "活人" 看的。
不是傅家的大少奶奶,不是谁的未亡人,而是她左氏,是她自己。
"再不是谁的谁……"
左氏低低重复了一遍,眼眶更红了。
她猛地转头,望向那座深深宅院的深处 —— 傅庭蕊被禁足的方向。
重重叠叠的飞檐翘角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可她还是朝着那个方向,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
这一礼,谢她这么多年的陪伴。
再起身时,左氏眼底的湿意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破茧的清明与坚定。
她提起裙摆,转身离去。
"走吧。"
两姐弟一人搬着一个箱子,身上还背着好几个包裹,艰难地沿着巷子往外走。
秋兰默默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转身回去。
与此同时,傅家一众人正在外替傅庭芸举办葬礼。
这场礼,由傅茁亲自主办,傅家能出场的几乎都去了。
主要是做给外人看的,受益的人也是他们,他们自当出力。
傅庭蕊没打算参加,也不想去。
傅庭芸又没死,好好的,她去参加什么葬礼。
她直接带人去了别院,不想看到他们哭丧着脸的样子。
一待就是半月之久,直到收到俞家要离开,哦,不,应该是范坤要走的消息,她才从外头赶回。
傅家门口,傅庭蕊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一对有情人诉说情意,当即就是一个大白眼。
“老头儿,听说你要走,我来送送你。”
范坤看到这个弟子时,还是很高兴的,只是想到他女儿抢了俞家的婚事,心里又尴尬。
他的表情没有掩饰,傅庭蕊一眼就能看出来,直接上前挽着他的手。
"哎呀,做什么这副表情。"
傅庭蕊摆了摆手,笑嘻嘻地凑上前,"你我做了这些年师徒,俗话说 '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那我也算你半个女儿啦。跟自己的女儿,还客套什么?"
说着,她示意秋兰上前,将手里的木盒打开。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沓银票,粗粗一看,竟有上万两之多。
"喏,这是我给你备下的盘缠。"
她把盒子塞进范坤手里,"路上可不许苦着自己,该花就花,该享受就享受。你若是省吃俭用、委屈了自己,我反倒不放心。"
"要是在外头待得不痛快了,就回来。傅家容不下你,我另给你寻地方落脚 —— 总之,断不会让你流落街头就是了。"
范坤捧着那盒银票,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范雅客是他的亲生女儿,血脉相连,割舍不断。
可眼前这孩子…… 这些年,他也是当真把她当另一个女儿疼的。
出了那档子事之后,他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傅庭蕊一抬头,正撞见他泛红的眼眶,自己的眼眶,也跟着一点点热了。
"喏,大好的日子,可不许哭啊。"
她别过脸,故作轻松地吸了吸鼻子,"弄得这么伤感,我…… 我会受不住的。"
这些年,能真正与她亲近的人,掰着指头也数得过来。
左氏是她幼时的玩伴;范坤于她,亦师亦父;祖母是母亲;至于傅庭芸,也是成年之后,才一点点走近的。
如今,这些人一个个都要走了。
偌大的傅家,到头来,竟只剩下祖母和她两个人。
她知道,人生在世,聚散无常,离别是迟早的事。
可亲耳听着马车轱辘转动、亲眼看着熟悉的背影一个个远去,到了此刻,心里还是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得厉害。
范坤紧紧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此刻竟在微微发抖。
"你要好好的。"
他一句一顿地叮嘱,"多读书,不许往外头乱跑,不许再胡闹…… 我、我会写信给你的。"
若不是在这傅家实在待不下去了,他是断不会走的。
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