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你是懂的,不是吗?”
李富真望着展厅里肃穆的景象,开口问道。
“我懂啊。” 李敬棠笑了笑,
“罪恶这东西,人本来是会感到羞耻的。
所以当一群人要去作恶的时候,就得先摧毁自己内心的道德底线。
所有人心底都清楚这事是恶的,就算没人看见、国家默许、人人都在做,心底依旧会生出罪感。
所以德国人动手之前,必须改造全民的意识形态,把屠杀包装成净化种族、拯救国家的大义。
不这么洗脑,普通人根本下不去手。
他们的恶,是意识形态驱动的,官僚化、理性化,带着明确的政治目标,有逻辑,也存在边界。
但日本不一样,他们是耻感文化,没有内生的对错道德。
在这套体系里,判断一件事好不好,标准只有一个:
集体怎么看,会不会丢人。
只要不会被集体谴责,那就不算错;
只要集体默许,那就是正当的。
外人不属于自己的族群,那就不需要对外人负责。
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怪事:他们明明清楚在外界眼里这是禽兽行径,内心却没有负罪感。
就算最后低头认罪,那也是被外界逼迫出来的,不是发自内心的忏悔。”
李富真把话接了过来:“所以到现在,这些问题依旧还在。
他们极其爱面子,最怕事情曝光,根本不怕做错事。
一旦出事,第一反应就是掩盖,上来先鞠个躬了事。
集体犯下的错,由集体一起承担,落到个体头上,永远都觉得自己没有罪。
至于这么多个体为什么会凑成这样一个集体,他们根本不去深究。
他们只对自己圈子里的熟人守规矩,面对陌生人就冷漠,底线极低。
我们看到的那些精致、礼貌、守秩序,全都是演给集体看的。”
“没错。” 李敬棠点了点头,“所以你能看见他们骨子里的拧巴,在职场拧巴,在整个社会里都拧巴,整个社会笼罩在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氛围里面。
再一点,就是那套森严到骨子里的等级制度。”
说到这儿,李敬棠忍不住嗤笑一声:“说起来他们真该好好谢谢麦天皇。
要是没有麦克阿瑟,日本到骨子里还是个封建国家。
说白了,是麦天皇帮他们完成了现代化改造,说实话,给麦天皇磕两个头都不算过分。”
李敬棠倒不是单纯在骂人,别的国家根本不存在这种社会心理结构。
日本上千年的社会逻辑,就是暴力单向流动。
从幕府时代一直到近代,上级永远正确,下级只能服从。
强者可以随意羞辱弱者,暴力绝对不允许往上层反弹。
当然,他们还有出名的下克上,不过那是另一回事。
平民被武士欺压,不能反抗;
新兵被老兵往死里打,不能反抗;
下级被军官虐待,也不能反抗。
所有人一辈子都在被动承受暴力、屈辱、压抑和怒火。
从心理学上来说,长期没办法向上宣泄的暴力,最后只会无休止地向下倾泻。
很多日军士兵在军营里被打得猪狗不如,尊严被碾得粉碎,完全没有发泄的出口。
等到踏上中国土地,他们找到了宣泄的渠道。
也正因如此,霸凌这种事在日本校园、职场层出不穷。
就算已经步入现代社会,这套刻在骨子里的思想钢印,依旧留在很多人的脑海里。
这就是文化与传统的力量。
就算国人这边,同样也有思想钢印。
宗族旧俗、封建迷信这类东西,难道还少吗?
到现在依旧存在。这也就是为什么要不停斗争,为什么还要继续扳倒三座大山。
只要这些糟粕还在,就得一直和它们对抗。
“那武士道精神呢?” 李富真转头看向李敬棠,“按理说武士道不该变成这样,原本讲究忠义、克己、知耻、重荣誉,不能滥杀无辜的。”
“是被篡改了。” 李敬棠侧过头,“军部把它彻底魔改。
个人的生命不再具备独立价值,活着只为天皇。
投降是天大的耻辱,比死亡还要肮脏。
外族的生命不值得尊重,残忍等同于勇武,怜悯就等于软弱。
他们把本民族人细腻、敏感、温柔的那一面直接阉割干净,最后催生出来这种极端人格:
对自己自虐,对敌人极度残忍。
一个原本淳朴老实的农家子弟,只要入伍两年,就能被彻底洗脑,不再尊重别人的生命,也不珍惜自己的性命,把杀戮当成修行,把平民视作草芥,共情能力直接归零。
这些特质到现在依旧没有消失,不是吗?
他们崇拜的从来不是强者身上的品格,只是单纯崇拜力量本身。
他们不会怜悯弱者,只会鄙视软弱。”
都不等对方开口,李敬棠就自顾自接着往下说。
“他们还有一种极其狭隘的集体主义。
真正的集体主义,是为了让个体更好地活下去。可他们那套集体主义,是要把个人彻底消融掉。
人不能与众不同,不能提出质疑,不能心软,不能违背集体下达的任何命令。
所以战争年代才会生出那种怪事:你不肯施暴,就是懦弱,就是拖累整个队伍,会被全队羞辱、霸凌。
只有跟着施暴,你才算正常、合群、勇敢。
放到现在你就能看见,日本人极度从众,害怕异类,习惯群体沉默,互相包庇过错,不愿意纠错。
为了维持表面和谐,集体一起掩盖罪恶,把头埋进土里,就当事情从来没发生过。
别的不提,你听说过日本有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吗?
几乎没有。
朝鲜有,中国更不用说,五千年历史里,无数百姓奋起反抗欺压自己的统治者。
但日本人习惯逆来顺受,会觉得上层施加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这就是我看不起他们的原因,永远都不会看得起。”
“可是,你就算这么想,也改变不了什么,不是吗?” 李富真看向李敬棠。
“我怎么没改?前段时间我还给那边的熟人送了几件小礼物,送了之后大家更熟了,就是那种扑通扑通响的大呲花。”
“你说的不会是……” 李富真话到嘴边,不敢继续往下说。
妈的,这事确实有传他干的,没想到还真是啊。
“就是以铀 235 为核心,能发生裂变的小玩具。
在物理和化学作用下,偶尔会发出一点动静,冒出一点亮光。”
李富真一脸无语地盯着李敬棠:“那他妈根本就是核弹好吗?”